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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三人行(续):裂口女(2 / 2)

吃饭的地方是旅馆内一家很有名的怀石料理店。环境清雅,包厢幽静。穿着和服的女将恭敬地送上菜单。菜品很精致,一道道小巧的碗碟盛放着生鱼片、天妇罗、煮物、烤鱼、蒸蛋等等,摆盘像艺术品,味道也极其鲜美。

但问题来了,分量太少了!这日本人的食量也太小了吧?每一道都只有一点点,几口就没了。对于习惯了事务所大碗吃饭、大盆吃肉的五人来说,这简直是塞牙缝都不够!

方阳看着面前那个巴掌大、里面只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生鱼片的小碟子,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比酒杯大不了多少的饭碗,眼睛都直了。晓晓更是拿着筷子,对着那一小撮晶莹剔透的鱼子酱发呆,这……够谁吃?

“那个……佐藤先生,还有……米饭吗?大碗的?”方阳忍不住用英语夹着手势问。

佐藤先生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有的有的!请尽管用!”他示意女将添饭。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包厢里出现了让女将和偶尔经过的服务员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三个中国客人(方阳、晓晓、迈克),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然后不断地、不断地要求“再来一碗饭!”、“这个天妇罗可以再加一份吗?”、“烤鱼还有吗?”

小小的饭碗,方阳一口气干了十八碗!晓晓吃了十六碗!连迈克默默添了二十碗!桌子上的空碗碟很快堆成了小山。菲菲和小雅虽然也饿,但还算克制,各自吃了三碗,看着同伴们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以及女将和服务员那想笑又不敢笑、充满惊奇和一丝丝“敬佩”的眼神,两人都觉得脸颊发烫,脚趾抠地,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太社死了!

佐藤先生倒是很镇定,一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断吩咐加菜加饭……

最终,这顿“精致”的怀石料理,以五人的惊人的饭量告终。方阳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晓晓揉着肚子哼哼,迈克面无表情地擦了擦嘴。女将进来收拾时,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碗碟,脸上的表情管理几乎崩溃。

吃完饭,佐藤先生才开始详细讲述裂口女事件。

情况和电话里说的差不多,但更详细。四名受害者都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女性,有本地人也有游客。死亡地点分散在小镇不同方向的僻静路段,时间都在晚上九点到十二点之间。警方调查完全陷入僵局。镇上请来的两位师傅,一位是来自札幌神社的神官,在镇外路口做法时突然昏厥,醒来后胡言乱语。另一位是颇有名气的民间除灵师,带着弟子在第一个受害者遇害地点布下结界,第二天早上,昏迷的弟子醒来后,发现师父死在结界中央,脸上戴着口罩,嘴巴被横向割开,和他要对付的裂口女死状一模一样!徒弟吓得精神失常,现在还在医院。

“现在镇上人心惶惶,太阳一落山,街上就没人了。温泉和滑雪场生意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小镇就完了。”佐藤先生愁容满面,“几位大师,拜托你们了!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们需要去受害者遇害的地点看看,还有那位神官和除灵师做法的地方。另外,镇上或者附近,以前有没有发生过女性因毁容、整形失败、或者火灾等导致面部严重受伤的事件?特别是1970年代左右的。”菲菲问。

佐藤先生想了想:“受害者地点和做法的地方,我可以带你们去。至于过去的事件……我得问问镇上的老人。我们小镇历史不算太长,主要是旅游发展起来的,几十年前只是个小村子。我回头去查查镇志,或者问问老人家。”

“好,麻烦您了。另外,今晚我们需要在镇上走走,亲自感受一下。”菲菲说。

佐藤先生有些担心:“晚上很危险!那个东西……”

“放心,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管她裂口还是裂头,双手插兜就能干死她。”晓晓拍拍胸脯,有事务所几位伙伴在身边,她就是最能装逼那个。

下午,佐藤先生带着五人,开车去了四个受害者遇害的地点。都是小镇边缘或公园附近的僻静小路,白天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联想到晚上的惨剧,还是让人觉得有些阴森。菲菲在每个地方都仔细感应,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充满怨毒和悲伤的残留气息,确实非比寻常。

接着去了神官昏倒的路口,和除灵师惨死的现场。神官昏倒的地方靠近一片小树林,阴气较重。而除灵师布阵的地方,则是一个十字路口,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焦黑的符纸痕迹和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残余。菲菲在这里感应到了更强烈的怨气和一种……被挑衅后的狂暴怒意。那个除灵师,很可能不仅没能消灭裂口女,反而激怒了她,引来了更残酷的报复。

傍晚,佐藤先生请他们吃了顿丰盛的成吉思汗烤肉,这次分量很足,然后忧心忡忡地告辞了,反复叮嘱他们小心。

夜幕降临,雪见町果然如同鬼城。街道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零星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在积雪上反射出冷清的光。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更添凄清。

五人穿上厚实的防寒衣物,带上所有装备,悄无声息地走上清冷的街道。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选择那些僻静、可能符合裂口女出没特征的小路和公园,慢慢走着,同时凝神感应周围的动静。

寒冷,寂静。只有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动,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来到了小镇西边一处靠近山脚的废弃小公园。这里以前似乎有个儿童游乐场,但早已荒废,秋千和滑梯锈迹斑斑,覆着厚厚的雪。周围是黑黢黢的树林。

走到公园中央时,走在前面的迈克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手示意。

五人立刻停下,屏息凝神。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布料摩擦积雪的沙沙声,从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传来。

紧接着,一个纤细高挑、穿着深色长风衣、长发披散、脸上戴着一个大号白色口罩的身影,缓缓地、从树后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朝黑暗的树林。寒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角。一股冰冷刺骨、混合着浓烈怨毒、以及一种扭曲美感的诡异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弥漫开来,将五人笼罩!

裂口女!

五人心脏猛地一紧,但早有准备,没有惊慌。迅速调整位置,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圈,手中的武器和符咒已经准备就绪。

那个身影,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姿态,转过了身。

惨白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漆黑,空洞,深不见底,里面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焰,又仿佛盛满了人世间所有的痛苦和怨恨。她就用这双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五人,然后,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菲菲脸上。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砂纸摩擦、又带着一种奇异颤抖的女声,在死寂的雪夜中,幽幽响起:

“我……美吗?”

来了!经典的死亡问答!

空气瞬间凝固。冰冷的杀意如同无数细针,刺向五人。

菲菲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回答美,也不能回答不美。怎么办?按照计划,尝试破解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用平稳但清晰的日语回答:“美,是内心的善良与平静,而非外在的皮囊。你如此执着于外表,是因为内心充满了痛苦吗?我们可以帮你。”

这是尝试共情和引导,避开直接评价她的外表。

裂口女的身体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的情绪——痛苦?愤怒?嘲弄?但随即,那冰冷刺骨的杀意更加浓烈!

“回……答……我!”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凄厉,向前逼近一步,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大剪刀!“我……美吗?!”

压迫感陡增!周围的温度骤降,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积雪仿佛都变得更加坚硬冰冷。

“你的痛苦,我们感受到了。”小雅也开口,声音温柔而坚定,试图用安魂的意念去安抚,“放下执念,离开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执念?哈哈哈哈!”裂口女发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口罩下的脸部轮廓似乎在不正常地蠕动,“我的脸……我的脸被毁了!被那些说爱我的人毁了!你们这些虚伪的人!只会看脸!回答我!我到底美不美?!”

她似乎被激怒了,身影一晃,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出现在菲菲面前,手中的巨大剪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朝着菲菲的脸就剪了过来!

“小心!”方阳厉喝,手中的特制短棍猛地挥出,架住了剪刀!锵!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短棍上刻着的符文爆出一团金光,裂口女发出一声痛楚的嘶叫,后退了几步,但眼神更加怨毒。

物理攻击有效!但显然也彻底激怒了她!

“不回答……就去死!”裂口女尖啸,身影化为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五人周围快速穿梭,手中的剪刀从各种刁钻的角度袭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结阵!”菲菲大喊,五人迅速靠拢,菲菲和小雅抛出浸染了朱砂和香灰的破邪符,符咒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道金光,逼退裂口女的扑击。方阳和迈克则手持武器,护在两侧,格挡着神出鬼没的剪刀攻击。晓晓则伺机用强光手电照射裂口女的眼睛,干扰她的行动。

战斗瞬间爆发!在这寂静无人的雪夜公园,上演着一场人与厉鬼的生死搏杀!剪刀的寒光,符咒的金光,武器碰撞的火花,在黑暗中交织。裂口女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寻常鬼魂,而且那剪刀似乎带有某种诅咒,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绝望的意念,试图侵入他们的心神。

但五人配合默契,长期与各种邪物战斗的经验让他们稳住了阵脚。裂口女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一时也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御。

“这样下去不行!她的怨念太深,常规方法很难超度!”小雅一边抛出安魂香,一边喊道。安魂香的烟雾靠近裂口女,被她周身狂暴的怨气直接冲散。

“找到她的执念核心!或者……用更强的净化力量!”菲菲咬牙道,她感觉到裂口女的怨气源头,似乎不仅仅是“毁容”那么简单,还有更深层的、关于“背叛”和“被审视”的痛苦。

激战中,裂口女再次尖啸:“为什么?!为什么都要看我?!为什么都要评价我?!我受够了!把你们的脸都变成和我一样!这样……就公平了!哈哈哈哈!”

她的话,让菲菲脑中灵光一闪!评价?被看?背叛?

也许……她的执念不仅仅是“美丑”,更是对被他人目光审判、被所爱之人背叛的极端痛恨!她将这份恨意,投射到了所有“被观看”和“被评价”的人身上,尤其是女性!

“你恨的,不是你的脸!”菲菲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用尽力气喊道,“你恨的是那些伤害你、背叛你、用目光凌迟你的人!但你将仇恨发泄在无辜者身上,和那些伤害你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裂口女的动作为之一滞,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痛苦、迷茫、挣扎……

“闭嘴!你懂什么?!”她嘶吼,但攻击似乎有了一丝紊乱。

“我们或许不懂你全部的痛苦,但我们愿意听!”小雅抓住机会,声音更加柔和,带着强大的共情和安抚之力,“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是谁伤害了你?说出来,也许……会好受些。”

裂口女停住了攻击,站在几米外,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剪刀微微颤抖。口罩下的脸似乎在剧烈抽搐。她死死盯着小雅,又看看菲菲,眼神里的疯狂和怨毒,与一种深埋的、被触碰到的悲伤,激烈交战。

“他……他们说爱我……说我的眼睛像星星……”裂口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和深入骨髓的悲伤,“可是……可是看到我的脸……就变了……骂我怪物……赶我走……连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我只有这张脸了……只有这张脸……”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痛苦,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周身的怨气开始不稳定地翻腾。

“那不是你的错!”菲菲大声说,“错的是那些以貌取人、背信弃义的人!你不该用他们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更不该惩罚其他无辜的人!你的痛苦,我们感受到了,真的很痛。但该结束了,放过自己,也放过无辜的人吧。”

“结束?怎么结束?”裂口女抬起头,眼泪从口罩边缘滑落,“我的脸……回不去了……我的人生……毁了……”

“外在的皮囊,终会腐朽。但灵魂的伤痕,可以愈合。”菲菲走上前一步,不顾方阳和迈克的阻拦,她手中捧着一面小小的、光洁的铜镜,对着裂口女,“看看你自己,不是用别人的眼睛,是用你自己的心。你真的,只在乎这张脸吗?”

裂口女怔怔地看着那面铜镜。镜子里,映出她戴着口罩、身影模糊的样子。但渐渐地,镜面似乎起了波澜,影像开始变化……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穿着旧式校服的清秀少女身影,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眼神明亮,但很快,影像扭曲,变成了大火、破碎的玻璃、惊恐的面孔、还有……一张被严重烧伤、狰狞可怖的脸!少女在镜中凄厉地惨叫,挣扎……

“不……!不要看!不要看我!”裂口女猛地捂住脸,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周身的怨气剧烈暴走!

“那不是你!那只是你经历的痛苦!”菲菲的声音如同定心咒语,穿透了她的哭喊,“真正的你,是那个善良的、渴望被爱的女孩!她一直都在,没有被毁掉!看着镜子!看着她的眼睛!”

裂口女浑身一震,缓缓地、颤抖地,再次看向铜镜。

镜中的影像再次变化。狰狞的烧伤脸渐渐淡去,又变回了那个清秀的少女。少女的脸上带着泪,但眼神不再惊恐,而是充满了悲伤和……一丝祈求。她看着镜外的裂口女,轻轻摇了摇头,嘴唇开合,似乎在说:“够了……停下吧……”

裂口女呆呆地看着镜中的少女,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此刻却清澈悲伤的眼睛。许久,许久。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个巨大的白色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从嘴角一直裂开到耳根的、狰狞恐怖的巨大伤口,皮肉外翻,颜色暗红,仿佛一张永远合不拢的、狞笑的嘴。但在那恐怖的裂口之上,她的眼睛,却不再充满怨毒,而是流下了清澈的泪水。

“对不起……”她看着镜中的少女,又看向小雅和菲菲,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只是……太痛了……太孤单了……”

随着她的话语,周身那滔天的怨气和杀意,开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她那恐怖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放下吧,去找你的平静。”菲菲轻声说,同时点燃了最强效的安魂往生符。金色的光芒温和地笼罩住裂口女逐渐消散的身影。

“谢谢……你们……”最后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

裂口女的身影彻底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清冷的雪夜空气中。那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剪刀,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上,随即也化作黑烟消失。

周围那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恶意,瞬间一扫而空。寒风依旧,但不再刺骨。雪地反射着星光,一片静谧。

五人站在原地,良久无言。虽然成功超度,但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只有沉甸甸的、为那个不幸女子感到的悲伤和叹息。

佐藤先生接到电话,简直不敢相信,带着人赶来,看到晓晓的手机录像里骇人的一幕和安然无恙的五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鞠躬道谢。

后续的事情就简单了。镇上恢复了平静,恐惧的阴云散去。佐藤先生和镇上的富商们爽快地支付了二十万美金的酬劳。五人又在北海道玩了两天,尝遍了各种美食:札幌拉面、汤咖喱、海鲜盖饭、螃蟹宴……这次他们学乖了,尽量找那种可以无限续饭续面的店,总算吃饱了。还买了不少当地的特色零食和纪念品。

两天后,五人带着酬金和一堆大包小包的日本特产,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窗外是碧蓝的天空和下方洁白的云海。北海道银装素裹的群山和宁静的小镇,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晓晓抱着一个巨大的白色恋人饼干盒子,满足地眯着眼。方阳在翻看相机里拍的美食照片。迈克闭目养神。小雅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云海。菲菲则轻轻抚摸着装着酬金的袋子。

又是一次冒险结束了。有惊无险,有悲有叹,也有收获。

生活就是这样吧。在不同的地方,遇到不同的悲伤和恐怖,然后尽力去解决,去抚平,再带着疲惫和一点点慰藉,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小角落。

飞机平稳地飞行,朝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