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连忙点头:“我在赶回途中,已动用最高级别的“青鸟渡虚符”将简要情况传回了圣灵学院,此刻玄明子前辈想必已经收到,只是……”他眉头紧锁:“圣灵学院距此路途遥远,即便玄明子前辈即刻动身,也需要时间,更何况,那“界隙”入口情况不明,坐标缺失,即便前辈亲至,恐怕也……”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显而易见——面对一个找不到入口,不知通向何方的天然界隙,纵是神帝亲临,也难施为。
沈尘听罢,先是微微颔首,随即却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混合着无奈与头痛的神情,他看着青冥,语气复杂:“青冥啊,青冥……你这张嘴……怎么就不能……稍微慢上半拍呢?”
青冥被这突如其来的责备弄得一愣,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解,抬头看向沈尘,下意识地反问:“师兄……此言何意?林玄出事,通知其师门长辈,不是理所应当吗?而且情况如此紧急……”
“你啊!”沈尘以手扶额,仿佛回忆起了某些并不愉快的往事,摇头道:“你莫非忘了,玄明子那老家伙……上一次,他是如何登门拜访的?那架势……若非青山老祖恰好出关,亲自出面周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咳,那老疯子怕不是真要以为我们万药神山怠慢了他的宝贝疙瘩,非要拆了我这半座药峰才肯罢休!”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墙,看到了某个提剑而来。气势汹汹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无奈:“林玄可是那老家伙的眼珠子,心头肉!这次可不是磕破点皮那么简单,是直接掉进了天然界隙,生死未卜!你想想,以玄明子的性子,接到这个消息,他会如何反应?怕是立刻就要提着他的“九霄剑”,撕裂虚空直接杀过来!到时候,他若问我们要人,我们交不出来,又给不出明确线索……这万药神山,怕是要被他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那老家伙疯起来,可是不讲道理的!”
青冥闻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日前的一幕。玄明子孤身一人,悬立于万药神山主峰之外,青衣猎猎,长剑未出鞘,但那浩瀚如星海,凌厉如天罚的神帝威压却笼罩四野,仿佛一言不合,真有一剑覆灭千山的恐怖威势,他当时虽未直接面对,却也感到神魂战栗,此刻被沈尘一提,顿时背脊一凉,冷汗险些下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当时只想着尽快通报,确实忽略了玄明子那护短到极致的暴烈性子可能引发的后果,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我……我……”的嗫嚅声。
沈尘看着青冥那副后知后觉,惴惴不安的模样,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最终也只能再次叹息,事已至此,消息已然传出,责怪也是无用,他收敛了心神,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思路清晰地开始部署。
“青冥,听令。”沈尘转身,面向青冥,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与决断。
青冥神色一凛,躬身肃立:“师兄请吩咐!”
“第一,你立刻返回枯木林区域,但不必过于靠近节点,以免打草惊蛇,继续以最高隐匿状态,密切关注那处空间节点的任何细微变化,以及轩辕卫的一切动向,他们若有所行动,或节点出现新的波动,无论何时,立即以秘法回报,不得有误!”
“是!青冥明白!”
“第二!”沈尘稍作沉吟:“动用我们在星月大陆各处的所有隐秘渠道和暗线,尤其是那些与空间功法,上古秘境,遗迹探索相关的组织或个人,不惜代价,搜集一切与“天然界隙,不稳定空间节点,近期异常空间波动”相关的信息,传闻或线索,重点留意,是否有其他人员,物品,或者异象,在近期从类似的未知空间节点中出现或传出,任何蛛丝马迹,都可能是找到林玄下落的希望。”
“是!我会立刻启动“天罗”情报网络!”青冥郑重应下。
“第三,”沈尘的语气稍微放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林武那孩子刚刚苏醒,神魂与肉身都远未复原,受不得刺激,关于林玄失踪的实情,尤其是可能陷入界隙的凶险,暂且对他封锁消息,只说他执行任务深入某处秘境,暂时联系不便,需耐心等待,江澜澜那丫头心思玲珑剔透,观察力敏锐,她与林玄关系亦近,或许会有所察觉,你稍后去一趟养灵殿,以探视林武伤势为名,与江澜澜交谈,旁敲侧击,了解林玄离开万药神山之前,是否曾与她有过特别交谈,或者留下过什么不同寻常的物品,甚至是一句看似寻常却别有深意的话语,有时,无心之言或无意之物,可能隐藏着关键的线索。”
青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道:“师弟明白,定会谨慎行事。”
“去吧。”沈尘挥了挥手:“此事关乎重大,务必小心,也要注意自身安全,轩辕卫与那暗中的势力,都不是易于之辈。”
青冥再次深深一礼,不再多言,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迅速变淡,最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偏厅清冷的光线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偌大的偏厅,再次只剩下沈尘一人,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缓步走回云纹榻前,静立片刻,随即,他伸出手掌,掌心处微光一闪,一枚古朴无华,温润如脂的玉简悄然浮现,玉简通体呈现淡淡的乳白色,表面并无繁复纹饰,只以古老的篆体阴刻着一个笔力遒劲,仿佛蕴含着无尽生命韵律的“药”字。
沈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眼神幽深,仿佛透过这枚象征着万药神山古老传承的信物,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与更复杂的棋局。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偏厅中回荡,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期许:
“龙皇神体……万古未现的传说……天然界隙……是绝地,还是……另一场机缘的开端?这潭水,从你血脉觉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搅动了,其深莫测,其势渐汹……各方势力,明里暗里,都已将目光投来。”
他微微抬头,目光仿佛穿透殿顶,望向无垠苍穹:“小子,你身负大气运,亦有大劫难,此番界隙之行,是生是死,是龙是虫,或许就在此一举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回来,老夫……还有那老疯子,都在等着呢。”
话音落下,沈尘的身影轻轻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风拂过,泛起一丝涟漪,旋即彻底消失在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灵气波动的痕迹,偏厅内,只剩下那几束斜斜的光柱,静静映照着空气中的微尘,以及那一缕渐渐淡去,却仿佛能永恒留存的清冷药香,见证着方才那番关乎生死与未来的沉重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