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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到达落霞谷(1 / 1)

圣灵学院——外围——落霞谷。

谷中深处,一处被终年不散的天然迷雾与古老禁制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包裹的密林核心地带,这里的时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拨弄,流淌得格外粘稠而缓慢,参天古木的树冠如墨绿色的巨伞,将绝大部分天光贪婪地滤去,只在铺满厚厚腐殖质的地面上,吝啬地投下些微斑驳,幽绿,恍若鬼火般摇曳的光影,鸟兽的踪迹早已绝迹,连最微小的虫鸣都销声匿迹,绝对的静谧统治着每一寸空间,唯有灵气凝结而成的,几乎肉眼可见的银色露珠,偶尔从苍翠欲滴的叶片边缘滚落,滴入下方厚厚的苔藓或积水,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空灵,细微,如同穿越了漫长光阴的一声幽微叹息。

就在这片几乎与世隔绝,恍如被时光遗忘的原始静谧中,一座竹屋悄然而立,它并非文人雅士所喜的精巧雅致,反而透着一股近乎原始的粗犷与古朴,搭建所用的竹子早已不是翠绿,而是泛着历经无数岁月风雨洗礼后的沉黯铜色,甚至有些部位生出了斑驳的苔痕与菌类,与周围盘根错节,藤蔓缠绕的原始林木奇异而和谐地融为一体。

竹屋的构造极其简单,毫无雕饰,仿佛建造者只是随手取用身边的材料,信手搭成,全不在意美丑,若非灵觉极其敏锐者刻意以神识反复扫视,几乎会将其误认为不过是一丛生长得形态略微奇特些的巨大古竹,自然而然地成为这片古老森林的一部分。

竹屋之内,更是空荡到近乎寂寥,无桌无椅,无床无榻,没有任何寻常人居的痕迹,唯有在地面中央,铺着一张颜色灰扑扑,材质不明的蒲团。

蒲团之上,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身影静静盘坐,袍服样式极简,宽大而飘逸,毫无任何纹饰绣样,白得近乎剔透,却又仿佛能吸附,内敛周遭所有的微光,使其周身自然而然地笼罩在一层朦胧,孤高,不染尘埃的光晕之中。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并非使用了幻术或佩戴面具,而是被一种玄之又玄的,自然而然的空间与光影的细微扭曲感所笼罩,令人目光难以真正聚焦凝视,只能隐约感知到那光晕之下,似乎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带着些许少年般干净线条的脸庞,然而那脸庞上沉淀的气息,却又蕴含着一种阅尽沧桑,洞悉世情的亘古静谧与疏离。

他双眸微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悠长绵远,细不可闻,已与整座落霞谷的灵气脉动,万物生息达成了完美的共鸣与统一。

谷中每一缕山风的悄然转向,每一滴灵露的缓慢凝结,每一片落叶的飘零轨迹,乃至地底深处那条古老灵脉的微弱震颤与流淌,都如同清晰无误的倒影,分毫不差地映照在他那宛若亘古深潭、不起波澜的心湖镜面之上,他并非在修炼,更像是一种……超越了修炼本身的境界,一种对这片天地,对某些承诺,对无尽时光的……亘古守望。

突然——

他纤长如最上等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心湖之中,那完美映照天地韵律,平滑如镜,万古不波的水面,被一道从极遥远处急速迫近,强行穿透而来的涟漪骤然打破!这道涟漪并非源于落霞谷本身的任何自然变化,也非谷内禁制的正常波动,而是从极其遥远的外部,以一股凄厉、虚弱,仓皇,却又带着某种让他灵魂深处某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角落为之轻轻一震,泛起熟悉回响的波动,正以一种燃烧生命本源般的惊人速度,朝着落霞谷的方向,决绝地,直线疾驰而来!

那波动……混乱而驳杂,浸透了浓重的血腥气,绝望的奔逃意志,以及……一股他绝不会认错的,属于某个早已铭刻在记忆深处的家族血脉气息!

始终闭合的眼眸,倏然睁开。

眸中并无寻常强者睁眼时的精光爆射,亦无慑人威压,反而是一片空蒙的,仿佛能容纳流转星河与寂灭虚空的深邃虚无,就在这双眼睛睁开的刹那,以竹屋为中心,某种玄奥的法则被引动,竹屋内,一粒正从屋顶某道细微缝隙中缓缓飘落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尘埃,骤然悬停在了半空,纹丝不动,并非被外力禁锢,而是其所处的局部时间流速,发生了微妙到极致的改变。

他看到了,并非依靠肉眼凡胎的视觉,而是神念瞬间跨越了遥远的空间距离,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明镜,清晰地映照出谷外发生的一切——

一艘令他灵魂深处泛起久远而复杂波澜的飞行舟,正以一种近乎绝望的,失去控制的仓皇姿态,歪斜着,踉跄着,狠狠撞入落霞谷外围那层层叠叠的天然迷雾与古老禁制之中,舟身之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巨大裂痕,以及大片大片焦黑,仿佛被某种阴毒火焰或雷霆反复灼烧,劈砍留下的恐怖痕迹,舟体一侧,原本以秘银镶嵌,象征着荣耀与传承的林家云纹徽记,此刻已残缺不全,灵光黯淡得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缕,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之光。

而更让他心神骤然一凝的是——飞行舟内部,生命气息微弱,紊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其中一道气息,他熟悉,正是林志,那位性格刚烈如火,修为已达神海境的林家支柱之一,然而此刻,那道原本炽烈刚猛的气息,竟萎靡,破碎得如同被重锤狠狠砸裂,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精美瓷器,仅靠一股不屈到极致的意志力在强行粘合,维系,其本源已然遭受重创。

更令他心不断下沉的是,除了林志这道奄奄一息的气息,飞行舟之内,仅存八道微弱,稚嫩,充满了惊惶,悲痛与无尽疲惫的生命波动——皆是年轻得过分,修为最高者,也不过初入化灵境,且个个气机不稳,显然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势!

煌煌林家,雄踞星月城、威震一方的世家大族……即便算上依附的旁系,客卿,仆役,人口何止万千?精锐修者亦不在少数,怎会……怎会只剩这点残火余烬?还如此狼狈不堪,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向他这早已避世,罕有人知的潜修之地?!

一个低沉得近乎无声,却又仿佛蕴含着能冰封万物般森寒气息的念头,如同从九幽深处升起的寒流,在他亘古平静的心湖中骤然闪过,激起滔天骇浪:

“难道……林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