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的最后约定”
半月前的雨,带着梅雨季特有的黏腻,敲打着东都医院的玻璃窗。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跟在护士身后,领带歪在一边,嘴里嘟囔着:“不过是轻微食物中毒,非要来医院折腾……”
“爸爸!”毛利兰无奈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胜吕先生是爸爸的委托人,人家特意约在医院见面,总要认真点。”
柯南捧着一本漫画书,看似漫不经心,耳朵却悄悄捕捉着走廊尽头的对话。会计事务所的招牌挂在胜吕隆行的公文包上,边角磨得发亮,像他本人一样透着股严谨劲儿。此刻这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的雨帘,肩膀微微佝偻——与传闻中那个在股东大会上拍着桌子怒斥挪用公款的强硬派判若两人。
“……最多还有半年。”医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轻得像叹息,“胜吕先生,您要有心理准备。”
胜吕隆行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了波澜,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彻夜未眠的疲惫。他看到毛利一行人,扯出个略显僵硬的笑:“让各位见笑了,这点小病……”
“胜吕先生。”毛利小五郎收起玩笑的神色,在病房的椅子上坐下,“您委托我调查的会计账目问题,初步查到您的秘书卷浦建先生有几笔报销单存在疑点,不过……”
“那些都不重要了。”胜吕隆行打断他,从床头柜拿起一份文件,“卷浦劝我买了这个,您看看。”
那是一份人身保险合同,受益人一栏写着“胜吕沙耶香”——他妻子的名字。柯南凑近看去,注意到合同条款里用加粗字体印着:“若被保险人意外身故或遭他人杀害,保险金赔付额为基本保额的两倍。”
“卷浦说,万一我走了,至少能给沙耶香留点保障。”胜吕的指尖在“妻子”两个字上摩挲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还说,剩下的日子该好好过,别总想着工作。”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套装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她约莫四十岁,长发在脑后挽成端庄的发髻,正是胜吕的妻子沙耶香。“隆行,该吃药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时,目光不经意间与站在胜吕身后的卷浦建相撞——那眼神快得像电流,被柯南敏锐地捕捉到了。
卷浦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适时递上一份文件:“社长,下午的会议纪要我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放着吧。”胜吕摆摆手,忽然笑了,“沙耶香,等我出院,我们去箱根泡温泉吧?就像刚结婚时那样。”
沙耶香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啊,我去订旅馆。”她低头拧开保温桶盖,蒸汽模糊了她的表情。
柯南注意到,卷浦建的手指在公文包的搭扣上反复摩挲,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推了推眼镜:“社长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处理事务。”
离开医院时,雨还没停。毛利小五郎撑着伞,感慨道:“真是世事无常,胜吕那家伙看着挺硬朗的……”
柯南没说话,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沙耶香挽起袖子倒药时,手腕内侧有块淡淡的淤青;卷浦建的公文包侧面沾着一根长发,颜色与沙耶香的头发一模一样;而胜吕隆行说去箱根时,沙耶香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分明是一瞬的慌乱。
“柯南,怎么了?”兰注意到他在发呆。
“没什么。”柯南摇摇头,望着雨幕中逐渐远去的医院大楼,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就像一本看似工整的账簿,在不起眼的角落藏着一个致命的错漏。
“浴室里的沉默证言”
五天后的清晨,阳光刺破云层,却照不进胜吕家紧闭的窗帘。上午九点,沙耶香提着购物袋出门,卷浦建开车去银行办理业务,临走前胜吕隆行还站在玄关叮嘱:“记得下午三点前回来,我炖了汤。”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活着的胜吕。
傍晚六点,沙耶香和卷浦建几乎同时回到家。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沙发上搭着胜吕常穿的羊毛衫,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直到沙耶香推开浴室的门——
“啊——!”尖叫声刺破了宁静的黄昏。
浴缸里的水已经被染成暗红,胜吕隆行的手腕浸在水中,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腕部,脸色苍白如纸。水龙头还在滴着水,“嗒、嗒”的声音在死寂的浴室里格外刺耳。
高木警官赶到时,警戒线已经拉起。他蹲在浴缸边,眉头紧锁:“伤口很深,切口平整,看起来像是自己划的。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遗书。”
“不可能!”沙耶香瘫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眼泪不住地流,“我先生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他说要好好活下去的,他还订了下周去箱根的温泉旅馆……”
卷浦建扶着她的肩膀,脸色凝重:“社长昨天还在电话里跟我讨论下个月的工作计划,怎么可能突然自杀?一定是有人害了他!”
毛利小五郎摸着下巴,绕着浴室转了一圈:“高木老弟,你看这浴缸边缘,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其他人的脚印。如果是他杀,凶手怎么做到让一个大男人毫无反抗地死在浴缸里?”
“可是……”高木指着门口的置物架,“架子上的刮胡刀不见了,而伤口的形状和刮胡刀的刀片很像。如果是自杀,凶器应该就在附近才对。”
柯南假装玩球,滚到浴室门口,目光扫过湿漉漉的地板。排水口的毛发过滤器里缠着几根长发,不是胜吕的;浴缸边缘有一块淡淡的水渍,形状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边缘还沾着一点透明的塑料碎屑;更奇怪的是,浴室镜子上蒙着一层水汽,却有一块地方异常干净,像是被人用布擦过——那里正好能映出浴缸的位置。
“毛利先生,”高木拿出笔记本,“根据沙耶香女士和卷浦先生的证词,他们今天上午九点出门,下午六点回家,期间没有回来过。邻居说中午十二点左右听到胜吕家有争吵声,但不确定是不是胜吕本人。”
“争吵声?”小五郎眼睛一亮,“这就对了!肯定是凶手找上门,跟胜吕起了冲突,最后杀人灭口!”
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看到警戒线就冲了过来:“隆行怎么了?我是他的朋友神田用次!”他得知胜吕的死讯后,激动得差点摔倒,“昨天晚上他还打电话给我,声音气得发抖,说‘无法原谅’、‘一定要问清楚’,让我今天上午过来一趟!我今天临时有事耽搁了,早知道……”
“无法原谅?”柯南捕捉到关键词,“神田先生,胜吕先生没说他要原谅谁吗?”
神田用次摇摇头,懊悔地捶着墙:“他只说‘那两个人太过分了’,我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没多问……”
那两个人?柯南看向客厅里相拥而泣的沙耶香和卷浦建,他们的肩膀靠得很近,与其说是互相安慰,不如说更像一种隐秘的依靠。
夜幕降临时,警视厅的车驶离胜吕家。柯南望着二楼浴室的窗户,那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窥视着秘密的眼睛。刮胡刀不见了,镜子被擦过,长发,塑料碎屑……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拼凑,却总差最后一块。
“幽灵传说与第二具尸体”
胜吕隆行的死因暂时被定为“疑似自杀”,但警方并未放弃调查。然而三天过去,与胜吕有矛盾的人查了个遍,要么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没有杀人动机,案件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胜吕家所在的米花町三丁目开始流传起一个诡异的说法——有人在深夜看到胜吕隆行的幽灵出现在他家门口,浑身湿淋淋的,手腕上还淌着血,嘴里念叨着“还我命来”。
“我亲眼看到的!”住在隔壁的老太太攥着佛珠,脸色发白,“就在前天晚上,沙耶香女士出门倒垃圾,那幽灵突然从树后飘出来,吓得她当场晕倒!”
“还有卷浦先生,”杂货店老板压低声音,“昨天他去买咖啡,说半夜听到浴室有滴水声,打开门一看,浴缸里全是血水,吓得他连夜搬到酒店去了!”
流言像藤蔓一样疯长,连警察都听说了。高木警官在胜吕家门口碰到沙耶香时,她眼下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高木警官,求求你们快点抓到凶手吧……隆行的幽灵天天缠着我们,我快受不了了……”
卷浦建站在她身边,脸色同样憔悴:“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请了神社的人来做法事,可一点用都没有。”
就在幽灵传说愈演愈烈的第四天清晨,另一起死亡事件打破了平静——房屋中介押川将斗被发现死在自家浴室,死法与胜吕隆行如出一辙:手腕被割破,浸在浴缸的水中,现场没有遗书,凶器也不见了。
“押川将斗?”毛利小五郎看着警方提供的资料,“这人半年前因为骗取客户定金被胜吕隆行当众训斥过,还说过‘早晚要让那老家伙好看’的话!”
高木点头:“我们查过,押川欠了一大笔赌债,胜吕先生生前还准备起诉他诈骗。动机是有的,但他的死亡时间是昨晚十点左右,邻居说看到一个戴口罩的男人进了他家,目前还在追查那人的身份。”
沙耶香听到押川的死讯时,身体晃了晃:“是他……一定是他杀了隆行,现在遭报应了!”
卷浦建也附和道:“押川那个人心术不正,肯定是他干的。隆行的幽灵显灵,把他带走了!”
小五郎一拍大腿:“没错!一定是押川杀了胜吕,心里有鬼,被幽灵吓得畏罪自杀了!这案子结了!”
柯南却觉得不对劲。他趁着小五郎和警方讨论案情,溜到押川家附近的“大盛餐馆”。老板大盛福助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对着几个客人吹嘘自己见过胜吕的幽灵。
“老板,”柯南端着一杯果汁凑过去,“你见过押川先生吗?他害怕幽灵吗?”
大盛福助挠挠头:“押川啊,前天还来我这儿喝酒呢。我跟他说胜吕的幽灵找过来了,他还笑我迷信,说‘那老东西活着的时候我都不怕,死了还能翻天?’”他咂咂嘴,“一点都不像害怕的样子,怎么会突然自杀呢?”
柯南眼睛一亮:“他喝酒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比如提到胜吕先生,或者沙耶香女士、卷浦先生?”
“好像提到卷浦……”大盛福助回忆着,“说卷浦最近手头很松,给他介绍了个投资项目,还说‘等拿到钱,就不用看胜吕那老东西的脸色了’。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他喝得醉醺醺的。”
离开餐馆时,柯南的手机响了,是灰原哀打来的:“柯南,我和夜一去胜吕家前保姆那里问过了,有发现。”
半小时后,柯南在毛利侦探事务所见到了灰原和工藤夜一。灰原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张照片:“前保姆说,两年前她就撞见沙耶香和卷浦在客厅接吻,当时她吓得辞了职。沙耶香每个月都会给她一笔封口费,让她别说出去。”
工藤夜一补充道:“我查了卷浦的银行账户,最近半年有几笔大额存款,来源不明。而且胜吕的那份保险合同,是卷浦通过熟人办理的,受益人原本写的是胜吕的妹妹,后来被改成了沙耶香,修改日期就在胜吕确诊重病之后。”
柯南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合在一起——消失的刮胡刀,被擦过的镜子,长发,塑料碎屑,突然更改的受益人,两年前就存在的私情,卷浦账户里的不明存款,押川提到的“投资项目”……
“夜一,帮我查一下胜吕家浴室的排水系统结构图,还有卷浦那天开的车有没有去过垃圾处理厂。”柯南的眼神变得锐利,“灰原,麻烦你去确认一下保险合同里关于自杀的条款,尤其是‘被保险人在投保后一年内自杀,保险公司不予赔付’这一条。”
灰原点头:“我已经查过了,胜吕是三个月前买的保险,正好在免责期内。”
“这就对了。”柯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如果胜吕是自杀,沙耶香一分钱都拿不到。但如果是他杀,就能拿到两倍保险金。而押川的死,不过是他们计划里的一步棋。”
“关键证据与遗书的下落”
第二天清晨,毛利小五郎被柯南用麻醉针射中,瘫坐在胜吕家客厅的沙发上。沙耶香、卷浦建、高木警官和神田用次都在,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各位,”柯南躲在沙发背后,用变声蝴蝶结模仿小五郎的声音,“胜吕隆行先生的死,并非自杀,也不是押川将斗所为,而是眼前这两位——沙耶香女士和卷浦建先生精心策划的谋杀!”
“你胡说!”沙耶香猛地站起来,“我们有不在场证明!那天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我们根本不在家!”
“不在场证明?”小五郎的声音带着嘲讽,“那不过是你们自导自演的把戏。胜吕先生的死亡时间,根本不是你们发现尸体的下午六点,而是上午十点左右——也就是你们出门后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