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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种子(2 / 2)

实验室里光线很暗,窗帘全拉上了。

方教授引着理事长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

走到一个角落,他停,指着前面:“理事长,请您往那个方向看。”

理事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前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方教授递给他一个东西,像一个望远镜,但比望远镜粗,镜筒是国防绿的。

“请把这个放在眼前。”

理事长接过来,举到眼前。

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清晰,正在慢慢移动。

“五十米。”方教授在旁边说,“人形靶。”

理事长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夜视仪,转过头。

“这能让我们的战士在夜里也看得见敌人。”他说。

方教授点点头:“对,这个是单兵用的,还是实验室样机,另有车载的,有望今年集成。”

理事长又举起夜视仪,看了看那个人形,然后放下。

“好。”他说,“抓紧。”

往前走,方教授站在一个实验台前面,台子上摆着一把枪,像手枪,但枪管粗一些。

“这是红外测温枪。”方教授说,“非接触的。对着目标,扣一下,温度就出来。”

他拿起那把枪,对着旁边一个加热炉,扣了一下。

旁边一个仪表盘上,数字跳动了几下,停在一个数值上。

理事长接过那把枪,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又扣了一下,看着数字跳动。

“这个用在哪儿?”他问。

“加热炉、热处理炉、各种高温设备。”刘建国说,“以前要测温度,得靠人凑近看,危险,也不准。有这个,站远一点就能测。”

他顿了顿:“我们在研究红外瞄准、探测技术……”

理事长点点头,把枪还给他。

再往前走,是一个更大的实验台,台子上摆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装着一个圆形的探头,探头旁边连着一台示波器。

“这是‘电子耳朵’。”方教授说,“振动监测系统。把它贴在机器上,它能听见机器的声音。正常的机器,是一种声音;要坏的机器,是另一种声音。听见不对,它就报警。”

他指了指旁边一台模拟的轧机,示意启动。

轧机开始转动,发出嗡嗡的声音。

示波器上的波形平稳地跳动着,像人的心跳。

过了几秒,方教授轻轻按了一个开关。

轧机的声音变了,多了一丝尖锐的杂音。

示波器上的波形也开始乱了,出现了毛刺,出现了不规则的抖动。

红灯亮了。

“这是模拟轴承故障。”方教授说,“真要是在生产线上,这时候报警,工人就能停机检修,不会等到机器彻底坏了再修。一次大修,少说耽误几天生产,损失几十万。”

理事长盯着那个示波器,看着那些跳动的波形,看着那盏亮着的红灯。

“误报率多少?”他问。

方教授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们测了半年,三千多个小时,误报三次。现在还在优化。”

理事长点点头:“好。这个要准。不准,战士就不信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个实验台,台子上摆着一个方形的盒子,盒子上面连着一个探头,探头旁边连着一台示波器。

刘建国站在旁边。

“这是微波探伤设备。”他说,“用微波探测金属内部的缺陷。比超声波准,比X光安全。”

他拿起一个金属块,放进探头

示波器上,图像慢慢出现,是一块灰白色的画面,中间有一个黑点。

“这个黑点,就是内部的裂纹。”刘建国指着那个黑点,“肉眼看不见,微波能看见。”

理事长凑近了看,看了很久。

“好。”他说。

从监测实验室出来,一行人往最后的目的地走。

集成电路实验室。

宋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引导着来到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一侧是一排玻璃窗,窗子里面,是洁净区。

穿着白色洁净服的人在里面走动,动作缓慢而谨慎,像在水里行走。

宋颜站在窗前,指着里面:“这是我们的中试线,5微米工艺。红星一号、红星二号、电子耳朵,都是在这里做出来的。高频脉冲电机控制芯片已经完成中试,电子近炸引信芯片正在中试。”

理事长站在窗前,看着里面那些忙碌的身影。

“和6305厂的不一样?”

“不一样,芯片成本高,所有芯片在送到生产线前,都在要先在中试线走通,确保工艺和设计都没问题。这里产出的是成熟的设计,6305厂产出的是成熟的产品。”

领导点点头:“这里负责0到1的突破,6305厂负责1到100的放大,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宋颜教授道:“完全如此!”

理事长站着看了一会儿,回头问刘星海教授:“我们和国外比怎么样?”

刘星海道:“总体落后,局部赶超,全面自主。”

理事长转过头,看着他。

刘星海的目光很平静。

理事长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从中试线出来,在集成电路实验室的走廊尽头,是一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图表。

那是“星河计划”的全景图。

协作单位,技术路线,五年目标,全都标在上面。

密密麻麻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方块,从北京辐射到全国,从材料到设备,从设计到制造。

理事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全国一盘棋。”他说,“你们下得好。”

宋颜在旁边说:“理事长,这边请,会议室准备好了。”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已经坐了一圈人。

刘星海、李怀德、丘岩、赵老师、魏知远、宋颜、汤渺、方教授……各中心负责人,以及随行视察的工业部、国防科委、京城的领导都在。

吕辰也坐在角落里。

理事长在主位坐下,环顾了一圈。

刘星海坐在他对面,开始汇报。

他讲了“星河计划”的进展,讲了昆仑工程的电路设计,讲了高频脉冲电机的量产准备,讲了夜视仪的车载版定型,讲了固态电池的研究,讲了炮兵计算器芯片的测试,讲了精密机床的自主研发。

每一项,都讲得很细,数字、进度、问题、下一步计划。

理事长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等他讲完,理事长问:“今年的工作任务,这么多,啃得动吗?”

刘星海笑了笑:“啃得动。”

理事长也笑了:“好。我就喜欢听这个‘啃得动’。”

他顿了顿,又问:“这么多工作,人手够吗?”

刘星海道:“研究是动态的,人员也是动态的。生产一线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哪些人合适,我们就把哪些人拉来。所里的人不够用,就从外面借。全国一盘棋,协作单位都是咱们的人。”

理事长点点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很难形容。

“刘教授,”他说,“你们这个所,路子走对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理事长开始问问题。

问人才队伍稳定性,问协作单位配合情况,问面临的主要困难,问与三线建设的衔接。

刘星海一一回答,李怀德和丘岩偶尔补充。

吕辰坐在角落里,听着,没说话。

问到最后,理事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们搞的是‘种子工程’。技术是种子,人是种子。保护好种子,才能有将来的丰收。”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理事长站起来,看着屋里这些人。

“谢谢你们。”他说。

然后他走到门口,大家跟着出去。

在主楼前,所有人站成一排,和理事长合影。

照完相,刘星海拿出一个本子,双手递过去:“理事长,请您给‘星河计划’题个词。”

理事长接过本子,略作思考,然后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八个字:自力更生,勇攀高峰。

他把本子还给刘星海,又看了一眼那八个字,然后笑了笑。

“好。”他说。

午餐在厂内食堂。

理事长坐在工人中间,吃着一样的饭菜,聊着天。

有人问他工作累不累,他笑着说:“你们比我累。你们在一线,我在办公室。”

有人问他北京的天气,他说:“这几天好,不冷不热,适合干活。”

有人问他家里的情况,他说:“都好,谢谢大家关心。”

吃完饭,他站起来,和同桌的工人一一握手。

然后他往外走,刘星海等人跟在后面。

走到车前,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今天来的几个年轻人,”他说,“叫过来,握握手。”

刘星海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

谢凯、钱兰、诸葛彪、王卫国、吴国华、……一个一个走过去,和理事长握手。

吕辰站在最后面。

轮到他时,他走上去,伸出手。

理事长握住他的手,看着他。

“小同志,我知道你。”

吕辰愣了一下。

理事长笑了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有任何负担。要慎恐慎戒,勇担重任。”

吕辰站在那里,喉咙有些紧,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理事长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驶出研究所的大门。

吕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