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都站在城墙最高处,衣袂在星光中被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目光再次穿透那片星光的海洋,穿过那些正在被星辉切割的魔潮,投向魔潮的最深处……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决绝的笑意。
“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
可那两个字中蕴含的杀意,却足以让天地变色。
滚滚天魔精锐来时,天地间已听不到任何属于生灵的声音。
它们不是走来的,也不是飞来的。
它们是从魔潮深处“涨”上来的!
如同一片黑色、粘稠、会呼吸的潮水,漫过地平线,漫过荒原,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
没有整齐的阵列,没有统一的步伐,只有一种纯粹的数量所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数以百万计的金丹境天魔,同时向前移动……
光是它们呼吸时吞吐的魔气,便足以在天空中凝聚成一片永不消散的乌云。
它们裹挟着,能污染道心的无边秽暗与尖啸。
那秽暗不是普通的黑暗,不是光线的缺席,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恶意的“无”———
是光的死亡,是热的冰封,是生命的否定。
它从魔潮深处涌出,如同一片黑色的油污,在空气中蔓延、渗透、侵蚀。
它所过之处,星光变得黯淡,灵气变得浑浊……
连空间本身都仿佛患上了某种恶疾,开始溃烂、流脓、坏死。
那尖啸更不是声音。
声音需要介质,需要振动,需要耳朵来接收!
而这尖啸不需要任何媒介。
它直接在你的颅骨内部响起,在你的脊椎中流淌,在你的灵魂上刮擦。
它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用骨头感觉到的,用血液品尝到的。
用每一个修士的识海,都在尖叫的方式感知到的。
那是法则的溃疡,是概念的癌变……
是天道本身在某个角落生了病,溃烂了,流脓了。
而此刻,那病、那溃烂、那脓血,正以天魔的形式,向战堡涌来……
它们是天道的病灶。
是大道运转了亿万年后,在某个齿轮的缝隙中积攒的锈蚀。
是天地呼吸了千万载后,在某片肺叶的角落沉积的毒素。
它们不该存在,可它们确实存在。
它们没有存在的权利,可它们用杀戮来证明自己的存在。
它们是世界生了病,而人族修士……
是那具病体上最敏感、最脆弱、最容易被疼痛惊醒的神经末梢。
然而……
当它撞入那片……被周天星斗大阵笼罩的疆域时……
天道的“怒火”被彻底激活了。
那不是一个比喻。
周天星斗大阵从来不是人族发明的阵法……
它是人族从星空中“听”到的,从宇宙的脉搏中“读”出来的,从天道运转的轨迹中“拓印”下来的。
它不是一座阵,更像是一道伤口……
一道人为撕开的、通往大道本源的裂口。
当这道裂口被打开时,从里面涌出的不是灵气,不是法则,不是任何可以被修士理解和驾驭的东西!
那是天道本身的意志。
是星辰在亿万年的孤寂中凝聚的杀意,是黑洞吞噬万物时的冷漠,是天道爆发时的狂怒,是引力波穿透一切虚妄时的审判。
它在那里,永恒地、沉默地、不可抗拒地运转着。
天魔,已然撞上了它的运转轨迹。
第一头金丹境的天魔冲入星阵范围时,它的身体在瞬间被星光洞穿。
那不像是攻击,不像是防御,甚至不是某种机制……
感觉只是星光恰好从那里流过,而它恰好挡在了星光流过的路径上。
如同一条鱼跃出了水面,恰好被风吹落的树叶打中了!
没有恶意,没有目的,只是巧合。
可那星光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一头金丹境的天魔在接触的瞬间———
被剥离所有的魔气、所有的戾气、所有构成它“存在”的本质。
只剩下一具空壳,在星光的河流中缓缓消融。
更多的天魔涌了进来。
一万,两万,十万,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