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玄真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声音传遍战场。
“老夫今日,便以这残躯,再会一会这域外邪魔!”
话音未落,他双手猛地一合,体内那枚早已布满裂痕、光芒暗淡的元婴,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辉。
一股远胜他目前状态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他在燃烧元婴本源!
轰隆———
秘术加持下,他居然强行把自身修为推至“分神境初期”!
“颠倒乾坤·碎———”
苍玄真人怒目圆睁,干枯的双手向前虚抓。
天空中,风云变色,两只完全由精纯天地元气凝聚而成、覆盖方圆百丈的巨手凭空出现。
一手抓向那天魔将,一手则朝着后方汹涌追来的魔军最密集处,狠狠拍下!
这已是远超他当前状态、透支生命与未来道途的搏命一击!
天魔将猩红的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残忍。
它低吼一声,手中骨剑爆发出滔天魔焰,悍然斩向抓来的元气巨手。
同时,它背后蝠翼狂扇,身形变得模糊,试图规避。
而后方拍下的那只巨手,则如同天倾,将大片追击的魔军,连同地面一起,拍得向下塌陷了数十丈。
不知多少魔物被碾成肉泥,为溃退的修士争取了宝贵的一瞬。
“走啊—————————!!!”
苍玄真人的吼声,如同受伤雄狮的最后咆哮。
残存的金丹修士们,含着热泪,咬碎钢牙,爆发出最后的速度!
从那尊被苍玄真人暂时拦住的天魔将侧翼,以及被巨掌清出的短暂通道中,亡命冲向近在咫尺的战堡。
他们能听到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碰撞声,看到元气与魔焰交织爆炸的恐怖光芒……
感受到苍玄真人那迅速衰弱、却始终不曾后退半步的悲壮气息……
没有人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们怕一回头,看到那悲壮的一幕,就会失去前进的勇气!
就会辜负那位,以生命为他们断后的长辈。
冲!冲!冲!
战堡巨大的玄金闸门,正在缓缓升起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明亮的灵光和安全的气息。
城墙上的泯仙炮,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大的能量光柱越过他们的头顶,射入追杀的魔军之中,炸开一团团毁灭的焰火。
护城大阵的光芒也更加明亮,为他们照亮了最后的路。
当第一个修士连滚爬爬地冲入闸门缝隙,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如同决堤的洪水,残存的、伤痕累累的修士们,疯狂地涌入这最后的生天。
闸门之外,苍玄真人与那天魔将的战斗余波依旧在肆虐……
更远处,黑色的魔潮正重新汇聚,汹涌扑来。
城墙上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命令加快关闭闸门。
当最后几名相互搀扶着的修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进闸门!
沉重的、铭刻着加固符文的青铜闸门,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轰然落下。
“嗵——————!”
一声闷响,隔绝了门外震天的喊杀与魔啸,也隔绝了那片尸山血海、修罗地狱。
门内,是暂时安全的战堡甬道。
灵灯散发出柔和而苍白的光芒,照亮了一张张或呆滞、或悲痛、或茫然、或劫后余生放声痛哭的脸。
门外,战斗似乎还在继续,但那声音,已变得模糊、遥远。
一名浑身浴血、拄着断剑才勉强站稳的统领,颤抖着,开始清点身边还能站立的同袍。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沾满血污的脸。
又撇向那些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伤员,以及那些再也无法回来的空位……
十万金丹修士,出堡布阵,鏖战魔军,最终撤回这“镇岳”战堡的……
不——足——五——万——!
且人人带伤,法力枯竭,心神俱疲。
甬道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在灵灯苍白的光芒下,缓缓弥漫开来。
镇岳战堡之外,苍玄真人最后爆发的光芒,已然熄灭。
无尽的魔潮,如同真正的黑色海洋,汹涌扑来。
狠狠撞在刚刚升起的、凝实的护城大阵光膜上,激起漫天涟漪。
更惨烈、更漫长的堡垒攻防战,才刚刚开始。
而十万金丹,血染星阵,生还者不足半数。
这惨烈的一天,注定将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神魂深处,直至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