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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含饴弄孙话家常(1 / 2)

暮春时节的御花园,早已褪去了初春的料峭,漫山遍野的繁花铺陈开一片锦绣。宫墙下的紫藤萝垂落如紫色云霞,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廊下的竹椅上,也落在那一群嬉笑打闹的孩童发间。

慕容云海身着一身月白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暗纹披风,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老者的温和。他斜倚在临水的美人靠上,手中握着一把檀香扇,目光追随着不远处的孙辈们,眼底满是化不开的笑意。

雪嫣红坐在他身侧,一身浅粉色绣玉兰花的宫装,鬓边簪着一支珍珠步摇,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眼角虽有淡淡的细纹,却更添了温婉从容的气质。她手中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各色细腻的胭脂粉末、天然花汁调制的颜料,正含笑看着孙辈们用这些“特殊的颜料”在宣纸上涂鸦。

“祖父!祖母!你们快看!我画的是当年的水粉斋!”大孙子慕容瑾年刚满八岁,眉眼间肖似慕容云海,却带着几分雪嫣红的灵动。他举着一张画纸跑过来,纸上用桃红色的胭脂颜料画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楼,楼前挂着“水粉斋”的牌匾,门口还画了两个小人,一个戴着面具,一个梳着双丫髻,正是当年慕容云海与雪嫣红初遇时的模样。

雪嫣红接过画纸,细细端详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瑾年这画,倒有几分神韵。你看这面具,画得跟你祖父当年戴的那只银面具真有几分相似。”

慕容云海凑过来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追忆,指尖轻轻拂过画上戴面具的小人:“可不是嘛,一晃眼,都这么多年了。当年我第一次踏入水粉斋,可没想到,那间小小的胭脂铺,会改变我一生的轨迹。”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些年。彼时他还是假面二皇子,烟雨阁阁主的身份隐秘,朝堂波谲云诡,前朝余孽蠢蠢欲动,他急需一个能渗透权贵圈层的据点。水粉斋地处京城繁华地段,往来皆是达官贵人的家眷,自然成了他的目标。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雪嫣红时的情景。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正站在柜台后调试胭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她不像寻常女子那般怯懦,见他戴着面具,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直言不讳地问他:“客官这般打扮,是怕被人认出来,还是单纯喜欢这面具?”

当时他心中暗惊,寻常女子见他这副模样,要么避之不及,要么阿谀奉承,这般直率的,倒是第一个。他故意刁难,要她调制一款“能藏住心事”的胭脂,本以为她会束手无策,没想到她略一思索,便用墨兰花瓣与珍珠粉调和,做出一款色泽清雅、带着淡淡冷香的胭脂,说:“心事藏于心底,正如这胭脂,看似素净,实则韵味悠长,懂的人自然懂。”

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个女子不简单。后来,他借着光顾水粉斋的名义,频繁与她接触,收集权贵家眷的闲谈情报,却在不知不觉中,被她的聪慧、直率与那份对胭脂技艺的执着所吸引。他看着她用那些闻所未闻的“现代技法”改良配方,看着她顶住压力将水粉斋经营得风生水起,看着她面对危机时的冷静果敢,那颗早已被阴谋算计包裹的心,渐渐被她融化。

“当年我借着买胭脂的由头接近你,不过是想利用水粉斋收集情报,”慕容云海转头看向雪嫣红,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没想到,最后栽在了你的胭脂盒里,一辈子都没能走出来。”

雪嫣红被他说得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都一把年纪了,还说这些。”她抬手,从锦盒中取出一盒浅桃色的胭脂,用指尖蘸了一点,轻轻拍在慕容云海的脸颊上,“当年你戴着面具,我可没少猜你的身份。后来知道你是二皇子,又是烟雨阁阁主,心里还着实吓了一跳,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会算计的人。”

“那你后来怎么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慕容云海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调制胭脂、翻阅配方留下的痕迹。

“还不是因为你那点小心思,全写在眼睛里了。”雪嫣红笑着回忆,“当年朝堂动荡,江湖不宁,你明明背负着那么多,却还是会在我遇到麻烦时,不动声色地出手相助。我记得有一次,城西的‘福记胭脂铺’嫉妒水粉斋生意好,暗中给我下绊子,说我的胭脂含有毒粉,是你让人暗中查清真相,还我清白,却连面都不肯露。”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那次影杀门袭击联盟,你为了护我,身上受了伤,却还是强撑着安抚我。我就知道,你这个人,看似冷漠,实则重情重义。再说了,你的情报网再厉害,不也没躲过我的胭脂吗?”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默契。那些年的风雨同舟,那些年的相互扶持,仿佛还在昨日。从最初的相互试探、彼此利用,到后来的情愫渐生、携手破局,再到如今的岁月静好、含饴弄孙,他们的爱情,早已在时光的沉淀中,变得坚不可摧。

“祖父!祖母!你们快来帮我们看看,这纸鸢怎么扎才好看?”二孙女慕容瑾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回忆。瑾玥六岁,性子乖巧文静,不像哥哥那般活泼,却格外喜欢手工。她正和弟弟慕容瑾轩围着一堆竹篾、彩纸、丝线忙活,想要做一只胭脂色的纸鸢。

雪嫣红和慕容云海起身走过去,只见地上已经铺好了一张上好的桑皮纸,颜色是淡淡的胭脂红,正是用联盟最新研制的天然花汁染料染成的,既鲜艳又不易褪色。竹篾已经搭好了纸鸢的骨架,就差糊纸、装饰了。

“玥儿想要什么样的纸鸢?”雪嫣红蹲下身,温柔地问道。

瑾玥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指着不远处的紫藤萝花:“我想要纸鸢上有紫藤花,还要有胭脂的香气,就像祖母调的胭脂一样。”

“这有何难?”雪嫣红笑着从锦盒中取出一些晒干的紫藤花瓣,研磨成粉,又取出一小瓶用玫瑰精油调和的胭脂膏,“我们可以把紫藤花粉混在浆糊里,糊在纸鸢上,这样纸鸢不仅好看,还能带着淡淡的花香。再用胭脂膏在上面画紫藤花,保证好看。”

慕容云海也在一旁帮忙,他虽常年处理朝政、运筹帷幄,却也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时刻。他笨拙地学着雪嫣红的样子,用小刷子蘸着胭脂膏,在桑皮纸上画着花瓣,动作虽不熟练,却格外认真。

瑾轩才四岁,是最小的孙辈,性子调皮好动。他见祖父祖母都在忙活,也不甘示弱,拿起一支蘸满桃红色胭脂颜料的毛笔,在纸鸢的翅膀上胡乱画了几笔,还得意地说:“我画的是太阳!红红的太阳!”

他画得歪歪扭扭,却充满童趣,雪嫣红和慕容云海看了,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雪嫣红拿出一张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着瑾轩脸上沾到的胭脂:“我们轩儿画得真好看,这太阳比天上的还要红呢。”

瑾轩被夸得眉开眼笑,又拿起毛笔,想要再画几笔,却不小心脚下一滑,扑进了慕容云海的怀里。慕容云海稳稳地抱住他,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这小家伙,真是一刻也不安分。”

“祖父,你脸上有胭脂!”瑾轩指着慕容云海的脸颊,咯咯地笑着,“祖父变成红脸将军啦!”

众人闻言,都看向慕容云海的脸。方才雪嫣红给他拍的浅桃色胭脂还没褪去,加上他方才帮忙画纸鸢时,不小心沾到的一点深红色胭脂,脸颊上红红白白的,确实有些滑稽。

雪嫣红笑着拿出一面小巧的菱花镜,递给慕容云海:“你自己看看,都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