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寒暄了一番,苍栖接过阿宝怀里的女儿便准备告别。
谁知阿宝却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了我的袖口,“一道走吧,恰好我也有点私事要上岸一趟。”
阿宝说着便褪去了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裙子,转而换上了一身不那样显眼的常服,多了几分尘世的低调。
又从墙上随手扣了两颗亮闪闪的珠宝,像是作为盘缠。
她似乎是对人世间的规矩很是了解。
但转念一想,那养尸地便是她曾经出去转悠时发现从而告知于苍栖的,平日里怕是没少在人间行走。
于是阿宝跟随我们一起离开了这深海。
既是私事,我与苍栖也没过多询问她此行到底要做什么。
本以为上岸后我们便要分道扬镳。
我怀抱着女儿坐进车里时,咸湿的海风灌入车窗。
阿宝却兀自站在车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陆地上的空气,海藻般的长发随风轻舞。
片刻后,她才睁开眼,脸上带着新奇的笑意,屈指敲了敲我身侧的车窗玻璃。
“我倒是没坐过这汽车。”
“捎我一段吧?”
苍栖毫不犹豫的打开了车门,眉峰微挑。
“所以你到底要去哪儿?”
“去大城市看看。”阿宝话里有话,目光投向车窗外迅速倒退的海岸线,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飘忽。
回申都的路途遥远又漫长。
阿宝却丝毫没有要中途下车的意思。
或许是车厢内的寂静令人不适,又或许是沉淀的心事终于寻到了倾吐的缝隙,阿宝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怀中安睡的小脸上,声音放得很轻,打破了沉默。
“这一趟……其实也算是去找个人。”
“人?”我有些意外,侧头看向她。
阿宝久居深海寿数绵长,与人类有交集属实是令我没想到。
“让我算算,他今年应该二十岁了。”阿宝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素白的双手,开始认真地捻动手指。
驾驶座上的苍栖,握着方向盘的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沉默着,只是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地瞥了阿宝一眼。
似乎是知晓其中内情。
但两人都没有明说,这又是阿宝的私事,我也不好追问。
“我有些听不太懂。”只好直白的表露了自己的疑惑。
“反正你也是自己人,这些往事,说出来听听也无妨。”阿宝嘴角依旧是淡淡的笑容,抬手间还捏了捏女儿熟睡的小脸。
她语气淡淡的,平静的说起了自己那段过往。
先是聊到了与苍栖的相识。
苍栖初来这深海时,还是一颗尚未孵化的龙蛋。
“不知从何处坠落,不偏不倚,正砸在我那时还很简陋的家门口。”
“冲击力之大,不仅把他自己的蛋壳砸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她眼角余光瞥了苍栖一下,带着一丝促狭,“连带我那扇用千年砗磲壳做的门,也给砸了个七荤八素,差点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