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便壮着胆子，怯怯地问起了数十年前的那个书生。”
“老阎王说的话与苍栖如出一辙，他说我不必执着人间情感，以我的资质，勤加修炼自然能修成正果。”
“可那时的我，年轻气盛，心窍早被那两年的相伴与那场冰雪彻底填满，固执得像块顽石，怎么也不肯罢休。”
“老阎王被我缠得无可奈何，终是摇头叹息一声，将记载那书生一生原本命数的簿册翻开在我眼前……”
“只看一眼……我便更加愧疚自责。”
“如果没有我的出现……”
“他原本可以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努力，赢得富足安稳的生活，与贤淑的妻子举案齐眉，儿女承欢膝下，最终寿终正寝，享尽人间天伦。”
“老阎王说，妖与人，犹如泾渭之水，强行交汇，扰乱了彼此的命途，最终只会酿成这般难以挽回的苦果。”
阿宝与那书生的短暂尘缘，便在她这一声悠长的叹息中彻底画上了句点。
妖与人……
“那苍栖与我……”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百年前那场阴差阳错的相遇。
为了这份延续至今的羁绊，苍栖几乎是亲手毁掉了自己千年的修行，才如此固执地、不顾一切地换来了与我在今时今日的人间相守。
“你们当年不过相识短短数日，”阿宝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甚至有些不容置喙的淡然，“甚至，你那时连他的名字都未曾知晓，不是吗？”
尽管她说的确是事实，但我心中却悄然埋下了一份更深的思量。
“此行是去寻他吗？”我试探着问。
阿宝忽然提起这段尘封心底多年的往事，莫非是历经漫长岁月，终于决定去寻那转世的书生，再续前缘？
“也不全是。”
“他……似乎是遇到了难处。”阿宝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难辨，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当年之事，始终是我心头一根拔不出的刺，每每想起，便觉得亏欠他良多。”
“若能帮他度过眼下的难关，或许……也算是偿还了当年他为我，冒死踏进风雪去河边取水那份情。”
阿宝用的是“偿还”二字。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
在那书生那一世死后，漫长光阴里，他们之间又发生过怎样的交集？也无从得知。
犹然记得她提起曾经固执又勇敢的自己时，眼底那份对书生的深切情意，是如何真实地流淌过。
可眼下，当那些汹涌的记忆被重新压回心底，她的情绪已重归一片深潭般的平静，脸上反倒呈现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
天光破晓时分，我们已然回到了申都。
阿宝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下了车，她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鬓发，向我们告别，“再会。”
趁她还未转身离开之际，我匆忙摸出手机，将我们在申都住处的位置指给了阿宝。
“有空的话，记得来我们家坐坐。”
总觉得该好好感谢她一番。
她不遗余力地替我和苍栖看顾了足足半个月的孩子，更是将小家伙照料得无微不至，抱在怀里都能感到明显的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