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檀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发白:“沈家……送来的家书。是女公子的亲笔。”
沈复心头一跳。
妹妹沈瑶今年虽十五岁,但是性子单纯,不喜文也不爱武,只爱丹青。
若非长姐沈珏早逝,少家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她。平日里家书都是母亲沈鹤执笔,或是父亲言珏代笔,从不会让沈瑶单独写信。
除非……出事了。
他接过信,拆开火漆。信纸是沈瑶惯用的桃花笺,上面却沾了几滴墨渍,字迹也歪歪扭扭,显是写信时手在发抖。
“兄长亲启:
见字如面。父亲三日前突然病倒,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母亲请了郎中,说是积劳成疾,又染了风寒,需得静养。可父亲刚倒下,二房、三房的那些侧室便坐不住了。
二爹爹带着他生的两个女儿日日来主院闹,说要‘分家’,说父亲病重无法主事,该让有能力的来管。三爹爹更是直接去求了母亲,说要替他生的女儿争个前程。
母亲被他们吵得头疼,又担忧父亲,这几日也憔悴了许多。瑶儿不懂这些,只知道父亲还躺在病榻上,那些人便已开始算计家产。兄长,瑶儿怕……怕父亲撑不过去,怕沈家要乱。
兄长能否回来一趟?瑶儿知道兄长已是三殿下正君,按理不该再过问母家事务。可瑶儿实在无人可求了。求兄长看在父亲多年疼爱、母亲苦心栽培的份上,回沈家一趟,主持公道。
妹瑶泣血顿首。”
信不长,却字字如刀,扎在沈复心上。
他的手开始发抖,信纸在指尖簌簌作响。父亲病重,侧室夺权,妹妹无助……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炸开,炸得他头晕目眩。
静檀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扶住他:“正君……”
沈复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心还是乱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长姐离世后,父亲身子虽一直没有大好,却也不曾病得这般严重过。
还有那些侧室……二房是商贾出身,生的两个女儿都已成年,确实有争权的资本。三房是武将之后,性子泼辣,生的女儿虽只有十二岁,却已显露出不凡的武学天赋。
沈家这潭水,从来就不平静。
长姐沈珏在世时,还能以嫡长女的身份压住各方势力。
可他沈复……又能怎么办?
他是三皇女正君,按凤伶国的规矩,男子嫁人后便是妻家的人,不能再插手母家事务。这是礼法,是规矩,是他身为正君必须遵守的底线。
若他此刻回沈家,便是逾矩,便是给殿下添麻烦,便是……让人诟病沈家男儿不识大体。
可那是他的父亲,他的妹妹,他的母家啊!
他怎么做得到全然不管?怎么做得到眼睁睁看着父亲病重无人主持大局,看着妹妹被那些豺狼虎豹生吞活剥?
沈复闭上眼,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可这疼比起心里的煎熬,又算得了什么?
“正君,”静檀红着眼眶,“您……您要不要去求求殿下?”
求殿下?
沈复苦笑。他拿什么求?以什么身份求?正君该端庄持重,该识大体,该以殿下的利益为重。沈家的内斗,说到底是家事,不该劳烦殿下。
可若不去求……父亲怎么办?妹妹怎么办?
两难。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