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五月,并州井陉西,也就是后世寿阳县的位置。
原本的山寨被改造之后,已经成为何方准备进攻黑山贼的前哨大营。
夜漏三刻,军谋的帐中烛火摇曳,牛油灯把太行山脉的精细舆图映在帐壁上。
沟壑纵横的线条交错,像一张铺开的大网。
郭嘉正斜倚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折扇,案上还温着一壶陈年的并州老酒。
帐内只留了一个伺候笔墨的小吏,安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
帐帘忽然被亲卫轻轻掀开,来人躬身低声禀报:“军师,帐外有一人求见,自称与你有旧,说有黑山十万火急的军情,只肯当面说给你听。”
郭嘉抬了抬眼,折扇顿在掌心,道:“哦?带进来。”
亲卫应声退下,不多时,一名身着粗布短打、身形沉毅的男子低头走了进来。
他头上的斗笠压得很低,进帐后才抬手摘了,露出一张沉毅的脸,腰间挎着一柄磨得发亮的环首刀。
“是你?”
郭嘉看着眼前的人,手里的折扇“啪”地合上,脸上露出几分吃惊。
他和此男子有过一面之缘,就是在他和徐庶在闻香楼闹腾的时候。
“正是某。”
沉毅男子对着郭嘉深深躬身行礼:“因有十万火急急报,特来见过上线。”
“军情要紧,你随我去见下主君。”
郭嘉长身而起,随手把折扇插到了后颈的领口,抬脚便要往帐外走。
此人是戏志才运筹黑山贼这边的重要棋子,轻易是不会出现的,此刻深夜前来,必然事关重大。
“不!”
来人却摇了摇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语气也是斩钉截铁:“根据上任定下的规矩,我只向上线汇报,绝不越级汇报。”
郭嘉当场一愣,随即奇道:“引你见主君,乃是给你弃暗投明的机会。
是天大的机缘,你怎生反倒拒绝了?”
来人看向郭嘉,道:“三日前黑山总寨大堂之中,我与诸渠帅歃血为盟,当众立誓,绝不与何方勾连,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大丈夫一诺千金,立过的誓,断没有转头就违背的道理。”
郭嘉再次愣住,脸上的诧异更甚,皱着眉问道:“你既立誓不与主君勾连。
那今夜还冒险闯营来我这里,又是为何?”
沉毅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回道:“我只是来向你禀告黑山的内情。
至于你的主君是谁,你要把这些话告诉谁,与我有什么相干?”
这话饶是郭嘉智计百出,也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对方拱手笑道:“但愿天雷打你的时候会听你解释。
行,你说,我听着。”
他重新坐回凭几,示意小吏添上酒水。
来人也不客气,在对面坐定,当即将三日前黑山总寨的详情,一字不落地尽数道来。
从张燕点破河东白波军之乱是何方幕后操纵,到以校尉之职收拢诸渠帅人心,再到歃血为盟定下的五大策略。
所谓分地守险、烽燧预警、游骑联防、坚壁清野、内查外防。
每一条部署的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张燕给各渠帅划分的防区、五千游骑的编组、烽燧的布设间距等,都一字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