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本宫离宫期间,后宫诸事,自有旧例可循。陛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唯愿众卿能如陛下一般,心系社稷,勤勉政事,将心思用在民生疾苦、边境安宁、新政推行之上。至于陛下后宫之事……”
她微微顿了一下,唇角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陛下乃天下之主,自有圣心独断。何时纳妃,纳何人,自有祖宗法度与陛下考量。非外臣可置喙,更非可于这宣政殿上,以此等近乎逼宫之态,胁迫君父者。”
最后一句,语调陡然转冷,虽未提高声量,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如同无形的冰锥,刺得那些跪地“劝谏”的官员心头一寒,不少人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
“太上皇执政时,曾明发谕旨,妄议中宫、干预帝后者,以离间天家、窥探宫闱论处。诸位大人,都是朝廷栋梁,熟读律例,当不至于忘却。”
她轻轻一句,搬出了已禅位的太上皇当年为维护她而下的严旨,顿时让不少人心头打鼓。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反应,对宇文明翊微微颔首:“陛下,臣妾先行告退,去准备行装。”
“好,路上千万小心。”
宇文明翊深深看她一眼,眼中是全然的支持与信任。
苏琅嬛牵着太子宇文弘玉,如来时一般,步履沉稳地,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阳光从殿门照射进来,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挺直的脊背,高隆的腹部,以及身边小小却努力挺直身板、面容肃穆的太子,构成了一幅充满力量与守望的画面。
直到皇后与太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无形的压力似乎才骤然一松。
许多官员暗暗抹了把冷汗,心中惊疑不定。
皇后……竟如此平静?
甚至未曾辩驳一句“纳妃”之事,只以“孝道”离宫,便轻描淡写地将这场蓄谋已久的逼宫,化解于无形,反而显得他们这群跪谏的臣子,有些……可笑与狼狈。
宇文明翊坐回龙椅,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方才面对苏琅嬛时的温和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帝王的漠然与深不见底的寒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重逾千钧的力量:
“皇后之言,尔等可听清了?朕之家事,不劳众卿‘费心’。有这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各地春耕可曾顺利?边关防务可有疏漏?漕运税银,可有一分一厘,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某些人心上。
殿内一片死寂,再无人敢提“纳妃”二字。
一场风波,看似因皇后的离宫而暂歇。但苏琅嬛知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扶着腰,踏上来接她的凤辇,望向玄鹰王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哀恸,随即被坚毅取代。
祖母,嬛儿来了。而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也终将,一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