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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保姆的女儿,抢走了我的人生(下)(1 / 2)

8

方迟签了过桥贷款协议。

法务走完流程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上海没下雪,只是冷,湿湿的冷往骨头缝里钻。

苏晚张罗着在办公室煮火锅,电磁炉是跟楼下便利店借的,牛肉卷化了一半,冻豆腐还是硬的。

她边捞边骂骂咧咧。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方迟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方迟:已给全员发薪。还剩320万。】

后面跟了个表情包:一只猫奋力推石头上山。

我没回表情包。

只回了四个字:【春节见分晓。】

春节。

家政行业一年中唯一的旺季。

也是方迟最后的机会。

腊月二十五,林薇又发来一条消息。

很长。

我划了几下才划到底。

她说沈氏今年的年会取消了,董事会一致决定压缩开支,节后可能要启动B轮融资。

她说她这段时间想了很久,或许当初不该那么急地推动品类扩张。

她说姐姐,阿姨如果在世,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我没回。

腊月二十八,她发来第三条。

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妈生前用的那套茶具,白瓷青花,搁在老宅的红木茶桌上。

配文:【阿姨以前总在这里教我怎么品岩茶。她说,茶凉了可以续,人心凉了就续不回来了。】

我把对话框删了。

大年三十晚上,苏晚回家吃年夜饭,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窗外是满城烟花,隔了隔音玻璃,只剩一点闷闷的雷声。

我拆了一盒自热米饭,铝箔包撕到一半,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很吵,像在火车站。

“沈总,我是方迟。”

他的声音有点喘。

“今晚杭州大雪,高速封了。我现在在高铁站,往上海赶。”

“什么事?”

他沉默两秒。

“林薇派人联系我,说沈氏愿意出两倍估值,收购家安心全部股权。”

我停下拆自热米饭的动作。

“你答应了?”

“没有。”他说,“但我想当面问你一件事。”

候车广播在背景里嘈杂地响。

“你投我,到底是不是为了跟她打擂台?”

窗外的烟花忽然密集起来。

大年夜,零点将近。

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很轻。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也不全是。”我说,“但我说不全是,你信吗?”

方迟没有说话。

很久,他开口。

“我查过你过去七年的投资记录。你做消费赛道,投的全是品牌方,从没投过任何一家平台型公司。”

他顿了顿。

“家政这个领域,你完全不懂。”

我没否认。

“那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

我看着窗外盛大的、与他无关的繁华。

“因为你做的那件事,二十年前就该有人做了。”

电话那头只剩风声。

很久,方迟说:

“沈总,我不是什么理想主义者。我只是见过太多周姐那样的人,她们不识字、不懂法、不会用智能手机。如果连我也不替她们记一笔账,她们这辈子就白干了。”

他顿了顿。

“林薇说,两倍估值可以让我还清债务,还能给团队发一笔遣散费。她甚至答应保留家安心的品牌,继续做透明化数据库。”

“但你拒绝了。”

“对。”

“为什么?”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

“沈总,除夕快乐。”

电话挂断。

零点整。

窗外烟花同时炸开,整片夜空被照成白昼。

我握着还剩27%电量的手机,站在没有开灯的落地窗前。

屏幕上,方迟的头像变成了一只猫奋力推石头上山。

我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那就一起推。】

发送。

烟花声渐渐零落。

我低下头,才发现自热米饭的包装还没拆完。

指尖冻得有点僵。

我慢慢地、一点点地撕开铝箔封口。

热气扑上来的瞬间,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很久很久,没有人对我说过:

“你投我,是为了什么?”

而我,很久很久,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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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审判

9

正月初八,林薇约我见面。

地点是她选的,老宅附近一家私房菜,门脸极小,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没穿套装,一件米白色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着。

见我进来,她站起身,像多年未见的旧友。

“姐姐,新年好。”

我落座,没碰她斟的那杯茶。

她也不尴尬,把那杯茶移到自己面前。

“家安心那个项目,我出到三倍估值了。方迟还是不肯签。”

她语气像在聊天气。

“姐姐,你能不能教教我——你是怎么让一个亏了三年的濒死公司创始人,对钱免疫的?”

我看着窗外枯瘦的梧桐枝。

“你从小就很会算账。”我说,“什么东西值多少钱,什么人值多少价,你算得比我妈都精。”

她没否认。

“但你算错过一次。”

她抬起眼睛。

“保送那年,你以为我妈捐楼买名额是为了我。”我看着她,“不是。”

窗外起了风。

“那年她想捐楼,是因为沈氏要拿那块地。她需要跟教育局搞好关系,需要一个‘热心教育事业’的名头。保送名额是副产品,给谁都行。”

我顿了顿。

“她选你,不是因为你比我优秀。是因为你已经拿了全县第一,锦上添花不值钱。把名额给我,万一我考不上,董事会那些人会说沈董的千金也不过如此。”

林薇握着茶杯的手指,泛出青白。

“她从头到尾,算的都是自己的账。”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包厢里只听见暖气的低鸣。

林薇垂下眼睛,很久。

“所以,”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是锦上那朵花。”

我没说话。

她抬起眼睛,眼底没有泪。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的冷。

“姐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慢慢放下茶杯。

“阿姨从来没把我当过女儿。她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工具,一个永不反抗的附属品。她给我资源、给我机会、给我一切除了名分以外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都是她在你身上投资失败后,转投的另一支股票。”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

“我是她的止损线。你呢,是她不肯割肉的套牢盘。”

窗外风声呜咽。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忽然笑了笑,“我明知道是工具,还是拼了命想当好那个工具。”

“因为工具至少有用。有用,就不会被扔掉。”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

“我亲妈来我家要钱那天,是阿姨让我出去的。她说,薇薇,你回房间写作业,大人的事你别管。”

她顿了顿。

“我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听我妈在客厅跪着哭,说她弟弟欠了赌债,再不还钱要被人砍手。阿姨给了她三万块,让她写借条,签字画押。”

“然后我妈走了。走之前没抬头看过我一眼。”

她的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我想,我这辈子一定要有本事。有本事了,就不用跪着求人。有本事了,就不会被亲生母亲当成提款机。有本事了,就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定价。”

她抬起眼睛,直视我。

“所以姐姐,你不用可怜我。我走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从来不后悔。”

我没说可怜她。

我只说了一句话。

“那你为什么要抢那个保送名额?”

她怔住。

“你成绩全县第一,不需要名额也能上清北。你抢它,不是为了上大学。是为了证明——你比我强。”

我顿了顿。

“你恨的不是我妈把你当工具。你恨的是,我这个工具不够趁手,却偏偏占着‘亲生’这个你永远拿不到的名分。”

她不说话。

窗外的风停了。

“你抢走我的一切,不是为了过得好一点。”我说,“是为了证明,我有的东西,你都能抢得到。”

她垂下眼睛。

很久。

“那又怎样。”她说,“你不还是全让我抢走了。”

我没回答。

服务员敲门上菜,热气腾腾的瓷盘摆满一桌。

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豆苗,放进我面前的骨碟。

“姐姐,你从小就不爱吃绿叶菜。”

我没动筷子。

她自顾自地吃。

“其实我很羡慕你。”她低着头,“你不用抢,什么都有。你有阿姨的财产,有陈默那种人脉,有方迟那种理想主义傻子死心塌地跟着你干。你什么都不缺。”

她把筷子放下。

“我就不一样。我这辈子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算计来的。”

她抬起眼睛。

“可算计来的,终究留不住。”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沈氏的B轮融资黄了。尽调发现过去三年有三笔收购存在利益输送嫌疑,LP要求更换管理层,否则终止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