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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保姆的女儿,抢走了我的人生(下)(2 / 2)

她顿了顿。

“董事会明天开会。有人提议报案。”

我看着那份文件,没动。

“你在里面拿了多少?”我问。

她沉默。

“你妈生病那年,你急着扩充品类,把收购溢价做得高过市场一倍。那几家公司后来的实际控制人,跟你有没有关系?”

她没说话。

“你回国空降沈氏之前,在投行做跨境并购,手里握着大量境外壳资源。需要我继续往下查吗?”

她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姐姐,”她说,“你终于肯认真把我当对手了。”

我没接话。

她慢慢站起身,拿起大衣。

“董事会那边,我会自己处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我没回头。

“那年保送资格下来,阿姨告诉你名额是我拿了,你没闹。后来你高考全市前十,自己考上了那所学校。”

她顿了顿。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拆穿?”

包厢里很安静。

我看着窗外那棵枯瘦的梧桐。

“因为拆穿了,我妈会恨你。”

我说。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感恩的、从不反抗的女儿。你演了二十年,我不想让她发现,她亲手雕琢的那个作品,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林薇站在门口,背对着我。

很久。

她推开门。

“沈予,”她背对着我,“你比你妈更残忍。”

门合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

很小,很密,落进枯枝间的缝隙里,无声无息。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盘没动过的豆苗。

绿油油的,在热气里慢慢凉透。

10

正月十五,林薇辞去沈氏副总裁职务。

消息是陈默转发给我的,附了一条财经快讯链接。

【沈氏集团人事震荡:副总裁林薇因个人原因离职,公司称将启动全面内部审计。】

苏晚把链接读了三遍。

“个人原因。”她冷笑,“写得跟明星分手声明似的。”

我没说话。

窗外是上海初春稀薄的阳光。

元宵节,街上有人在放鞭炮,闷闷的回响。

苏晚觑着我的脸色:“你……要回沈氏吗?”

我看着那份公告。

董事会全票通过林薇的辞呈。

审计委员会将在下周进驻。

曾经那些称她“二小姐”的老臣们,一夜之间全成了沉默的壁上观。

资本市场的规则很简单:你有用,你就有价值;你没用,就会被清盘。

林薇教了我二十年丛林法则。

现在轮到她自己领教了。

“不回。”我说,“沈氏的烂摊子,他们自己收拾。”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很嘈杂,像在机场。

“姐姐。”

林薇的声音。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出境记录大概今晚就会推送到董事会邮箱。”

她顿了顿。

“审计那边,查到什么程度,看他们本事。”

我没问她要去哪。

沉默在电话线里拉得很长。

“方迟那个项目,”她忽然说,“我出价三倍,他没卖。”

“他跟我说过。”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卖吗?”

我没答。

“不是因为什么理想主义。”林薇的声音很轻,“是因为你。”

她顿了顿。

“你投他那天,他跟团队说,终于有人肯信这个方向了。”

背景里响起登机广播。

“沈予,”她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我们两个,其实是一种人。”

“都不信运气。都只信自己挣来的东西。”

她挂断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午后的阳光正好,把整层办公室照得透亮。

方迟发来一条消息。

【方迟:春节旺季数据出来了。用户增长环比217%,复购率首次突破行业均值。】

【方迟:给团队发了绩效奖金,剩下的钱够撑到A轮。】

最后一条。

【方迟:周姐今天打电话来,说她女儿在上海找了份护工工作,用咱们平台查雇主背景,查到一个有家暴记录的,拒了。】

【方迟:她说,方老师,你那个东西,有用。】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

大白天,没什么人看得见。

只有零星几声闷响,和青灰天幕上一闪而过的彩色光点。

苏晚凑过来:“你笑什么?”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在笑。

“没什么。”我说,“工作。”

---

尾声:春分

11

三个月后。

春分,上海。

沈氏集团发布公告:内部审计已完成,相关问题已移交司法机关,不涉及现任管理层。

新任CEO是猎头从头部互联网公司挖来的职业经理人。

记者问:如何看待前副总裁林薇的离职?

新CEO答:尊重个人选择,祝福未来。

没人再提“二小姐”。

也没人再提“沈太太的养女”。

资本市场的记忆只有三秒。

三秒过后,新故事开场。

四月初,家安心完成A轮融资。

鲸鱼资本领投,两家中型基金跟投,投后估值1.8亿。

签约仪式在静安香格里拉。

方迟难得换下那件灰羽绒服,穿了身不太合身的深蓝西装。

摄影师让他站中间,他往边上让,指着我说:“沈总来。”

我没动。

“你是创始人。这位置是你的。”

他顿了顿,没再推。

镁光灯闪过。

照片里,一个瘦削的男人站在C位,拘谨地抿着嘴角。

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裙的女人,没笑,看着镜头。

苏晚后来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公司入口的墙上。

她问我标题写什么。

我说:“推石头。”

家安心A轮关账后一周,我收到一封快递。

寄件地址是香港某律师行,拆开,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林薇名下18%沈氏股权,已全部转入我的账户。

附着一张便签,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你说得对。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

我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窗外的梧桐不知什么时候绿了,密密匝匝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我把便签叠起来,放进抽屉最深处。

没回信。

春分后第十三天。

我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归属地显示美国加州。

接起来,那边很安静,像在室内。

“姐姐。”

林薇的声音。

她顿了顿。

“我得偿所愿了。你满意吗?”

我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很轻。

“我快死了。”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

我握着话筒,很久。

“什么病?”

“胰腺。”她说,“发现就是晚期。”

沉默。

“医生说我还有三到六个月。运气好的话,能撑到秋天。”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姐姐,这辈子我欠你的,大概还不上了。”

她顿了顿。

“下辈子,你来做保姆的女儿吧。”

电话挂断。

我站在落地窗前。

午后的阳光把整层办公室照成一片金黄。

窗外那棵梧桐,叶子绿得发亮。

苏晚在茶水间喊:“方迟问下周去杭州开分公司启动会,你要不要一起?”

我没回头。

很久。

“去。”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窗外的叶子翻动着,一片一片,朝着天空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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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