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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云雾漫漫(1 / 2)

林小山第一个发现不对劲。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不是平常那种看,是另一种看。皮肤还在,纹路还在,指甲缝里的泥还在。但皮肤

很淡。淡得像黎明前天边那线白,要眯着眼才能看见。那光在流动,顺着他的手指流向手腕,又从手腕流向手臂,像一条条极细的溪流,在皮肤

他翻过手,看手背。光还在。他握拳,光聚拢,变亮。他松拳,光散开,变淡。

“我靠。”他说。

程真转过头:“怎么了?”然后她愣住了。她看见林小山身上有光——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光。那光很淡,淡青色,像春天河水解冻时水面泛起的颜色。光从他头顶往下淌,像有人在他头顶打翻了一盏灯,灯光顺着他的肩膀、胸口、手臂往下流,流到脚底,又从脚底往上蒸。

“你……”程真张了张嘴。

林小山看着她:“你也一样。”

程真低头,也看见了自己的手。她的光是银白色的,不是青,是银。像月光凝成了水,灌进她的血管里。那银光比林小山的亮得多,边缘锋利,像刀锋。

陈冰站在稍远处,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她的光是淡绿色的,不像林小山的青,也不像程真的银白,是一种柔和的、温润的绿,像春天刚冒芽的草叶。光从她心口往外漫,一圈一圈,像水纹。

牛全举起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他的光是土黄色的,厚实,浑浊,像掺了太多水的泥浆。光在他身上流得很慢,像粘稠的蜂蜜,半天才从手腕淌到指尖。

八戒大师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袈裟。袈裟不像程真的银那么锐,是一种沉静的、安稳的金,像寺庙里被香火熏了百年的铜钟表面那层光泽。

苏文玉站在最远处,背对众人,面朝山谷深处。她的光是青色的,但比林小山的青深得多,亮得多,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那青光从她身上漫开,照得她周围三尺之内纤毫毕现。

霍去病没有低头看自己。他只是站在那里,右眼银白,左眼漆黑。他身上的光是所有人里最复杂的——不是一种颜色,是两种。金色和银色,像两条蛇缠在一起,从脚底缠到头顶,又从头顶缠回脚底。金色亮的时候银色就暗,银色亮的时候金色就暗,交替闪烁,像在打架。

林小山看着霍去病,咽了口唾沫:“霍哥,你这光……看着挺累的。”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盯着山谷深处,右眼的银白和身上的银光同步闪烁。

苏文玉走过来,站在霍去病旁边。她的青光和他的金银光碰在一起,没有冲突,也没有融合,只是各亮各的,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这是‘气’。”苏文玉说,“万物皆有气。人也有。只是平时看不见。”

林小山指着自己胸口那团淡青色:“那我这颜色,是什么意思?”

苏文玉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青属木,主生发。你性子急,主意多,像春天的树,憋着劲儿往外冒。”

她又看向程真:“银白属金,主肃杀。你果决,锋利,不拖泥带水。”

看向陈冰:“淡绿也是木,但比青更柔。你是医者,主生长、治愈。”

看向牛全:“土黄属土,主承载。你厚道,稳当,是大家的后盾。”

看向八戒大师:“金色属金,但和程真的银不同。她的金是刀锋,你的金是钟声。”

八戒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苏施主慧眼。”

苏文玉最后看向霍去病,没有开口。

林小山替她问了:“霍哥呢?”

苏文玉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气,不属于五行。”她说,“金银交汇,阴阳同体。这是……‘道’。”

林小山挠头:“道?什么道?”

苏文玉没有回答。霍去病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山谷深处。那里,雾更浓了。

左贤王的追兵是在午后跟进来的。三十个人,骑着马,举着火把,冲进雾墙。火把在雾里烧不旺,火苗缩成豆大,发绿,像鬼火。

领头的叫格桑,是左贤王手下最得力的斥候队长。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巴的刀疤,被雾气一泡,泛着白,像一条趴在脸上的蛆。他勒住马,眯着眼往前看——什么也看不见。雾太浓了,浓得伸手不见五指,浓得火把的光只能照亮马头前三寸。

“队长,这雾不对。”一个手下凑过来,声音发颤。

格桑没理他。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罗盘,那是左贤王亲赐的“寻龙盘”,据说是从一个中原方士手里缴来的,能辨方位、定阴阳。罗盘上的指针在疯狂旋转,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根本停不下来。

“队长,指针——”

“我看见了。”格桑把罗盘塞回怀里,“往前走。他们就在前面。”

三十个人继续往前。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冷。有人开始咳嗽,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开始自言自语。格桑没有停。他不能停。左贤王说了,追不到人,不用回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格桑勒住马,拔出弯刀。那人影慢慢走近——不是他们要追的人,是自己人。是半个时辰前派出去探路的前哨。

“你回来了?前面什么情况?”

那前哨没有回答。他走到格桑马前,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白的——不是翻白眼那种白,是瞳孔消失了,整个眼球变成乳白色,像煮熟的鱼眼。

“队长……”他开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前面……没人。只有……路。很多路。”

格桑握紧弯刀:“什么路?”

前哨抬起手,指向雾里。格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雾里,出现了无数条路。不是真正的路,是雾被风吹开后露出的地面纹路,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条都像路,每一条又都不像。

格桑的马开始不安,蹄子刨地,鼻息喷出白雾。格桑拽紧缰绳,回头看身后的人。身后,二十九个人都在。但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白色。

“你们——”

话没说完,第一个前哨忽然扑上来,一口咬在他马脖子上。马惨嘶一声,前蹄腾空,把格桑甩下马背。他摔在地上,弯刀脱手,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二十九个手下已经围了上来。他们不说话,只是盯着他,乳白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格桑爬起来,往雾里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密。

苏文玉停下脚步。林小山差点撞上她后背。

“怎么了?”

苏文玉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清光从身上漫开,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片刻后,她睁开眼。

“追兵进来了。”她说,“三十个人。已经迷失了。”

林小山往后看了一眼,雾太浓,什么也看不见。“他们会追上来吗?”

苏文玉摇摇头:“不会。他们互相攻击,已经走散了。”她顿了顿,“但左贤王不会只派这一队。”

她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笔。地面被雾气浸得湿软,一划就是一道印子。

“这座山谷的气脉,像一张网。有些路径阳气盛,有些阴气重。阳气盛的路径,走起来顺畅,头脑清醒;阴气重的路径,走进去就会迷失,像他们一样。”她站起来,“我们要走阳气最盛的路。”

林小山挠头:“你怎么知道哪条是阳,哪条是阴?”

苏文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是黑色的瞳孔,是清光——那团青色的光从她瞳孔深处透出来,像两盏小灯。

“看得见。”她说。

苏文玉走在最前面。她的青光在雾里劈开一条路——不是真的劈开,是她走过的地方,雾气就淡一些,像被什么东西驱散了。后面的人跟着她走,每一步都踩在她踩过的地方。

林小山低头看着地面。苏文玉的脚印里,残留着淡淡的青光,像萤火虫的尸体。他踩上去,脚底一暖,那股暖意顺着脚踝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爬到胸口。胸口那团淡青色的光,也跟着亮了一亮。

“有意思。”他说。

程真走在他后面,低头看着他的脚印。他的脚印里没有光,但残留着一股温热。她踩上去,脚底也暖了,但她胸口的银光没有变化。

“你的光怎么不变?”林小山回头问她。

程真没理他。

牛全走在最后,抱着工具箱,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他的土黄色光在雾气里几乎看不见,但每踩一脚,地面就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回应他。

陈冰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她的淡绿色光在雾里很显眼,像一盏灯笼,牛全只要跟着那团绿光走,就不会丢。

八戒大师走在中间,闭着眼睛,脚步不停。他的金色光从袈裟

霍去病走在苏文玉身后,没有看路,也没有看雾。他只是跟着那团青光走。他身上的金银光不再打架了——金色和银色开始沿着同一个方向流动,像两条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忽然淡了。前面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不高,只有三尺,台面平整光滑,像被什么人反复打磨过。台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不是文字,是图——是气脉图。整个山谷的气脉走向,全部刻在这张石台上。

牛全扑过去,趴在石台边上,掏出放大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这是……仙秦的‘气脉观测站’!”他的声音变了调,“你们看,这些线条——每一条都对应一个能量节点。这个节点,是那烂陀寺;这个,是朅盘陀;这个,是玉门关……”

他指着石台中央一个拳头大的凹槽:“这是放玉碟的地方。玉碟嵌进去,就能激活整个观测站,读取数千年来的能量场数据。”

林小山凑过来:“数千年?这东西能存那么久?”

牛全抬起头,眼镜片上倒映着石台上的线条:“仙秦的技术,不能用常理衡量。”

苏文玉走到石台边,伸手抚摸那些线条。线条冰凉,但指尖触到的地方,有极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流动。

“这些数据……”她闭着眼睛感应,“记录了地球能量场的变化。从仙秦时代到现在,每一年的数据都有。”

她睁开眼,看着霍去病:“你体内的‘模板’,也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

霍去病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台前,低头看着那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玉碟一模一样。

牛全从工具箱里捧出玉碟。玉碟还在脉动,咚,咚,咚,比之前更急促,像是在催他。他走到石台边,双手捧着玉碟,对准凹槽。

手在抖。

陈冰走过来,按住他的手。

“别抖。”

牛全深吸一口气。慢慢往下放。

玉碟嵌入凹槽的那一刻,整座石台亮了。不是发光,是亮——那些刻在石头上的线条,一条一条地亮起来,像有人用一支银色的笔,把每一根线条重新描了一遍。线条从石台中央向四周蔓延,像树的根,像河的支流,像血管,像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