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里,分宾主落座。
魏忠贤还真让人泡了壶好茶,香气四溢。
两人客套寒暄了几句,常延龄把自己带出来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叫过来,给魏忠贤见了礼。
魏忠贤笑眯眯地夸了几句“将门虎子”、“少年英武”之类的套话,勉励他们好好跟着老侯爷效力。
茶过一巡,魏忠贤让人去把孝陵卫现在还能管事儿的几个指挥、佥事、千户都给叫了来。
等人到齐了,魏忠贤也不废话,直接宣布了稷王殿下和朝廷的任命:
即日起,怀远侯常延龄便是孝陵卫、皇陵卫两卫的都督,总揽一切军务。
底下那些军官,有的认得常延龄,有的不认得,
但看魏忠贤亲自坐镇宣布,哪敢有二话,纷纷上前拜见新上司。
仪式简单,但意思到了。
常延龄这就算正式走马上任了。
等那些军官退下,屋里只剩下魏忠贤、常延龄和几个心腹。
魏忠贤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变得正经了些。
“怀远侯,从现在起,这两卫就交给你了。头一件要紧事,是兵。”魏忠贤压低声音,
“殿下有令,孝陵卫的规模,要尽快扩充到两万人。
要精壮,要可靠。兵员从南京各勋贵家的子弟、家丁,还有江南可靠的良家子里挑选。
皇陵卫那边,规模稍小,但也要一并整顿扩充。这事,你跟抚宁侯、丰城侯他们几个通气,一起办。
记住,要在暗地里进行,动静别太大,但速度要快。”
常延龄心里一紧,两万人?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谨慎地问道:“厂公,如此扩军,所需的粮饷、器械……”
“殿下有安排。”魏忠贤摆摆手,
“银子,殿下会拨。器械,京营会调配一部分过来,后续也会有新的。
殿下还特别交代,要给你配一个重炮营,炮和炮手,京营那边出。
你的任务,就是配合咱家带来的京营教官,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支队伍给咱家练出来,练成一支能打硬仗的兵!”
常延龄听得心惊肉跳。
又是秘密扩军,又是重炮营,还要练成能打硬仗的精兵……
这架势,要不是他深知稷王殿下深得皇上信重,简直要以为这是要造反了!
他忍不住问道:
“厂公,殿下如此……未雨绸缪,可是北边或有变故?东虏又要入寇?”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别的东西:
“怀远侯,有些事,知道多了没好处。你只需记住,接下来这几年,甚至更久,这天下恐怕难得太平。
殿下在下一盘大棋,咱们都是棋盘上的子。这支兵,是皇上和殿下钉在江南的亲军!
将来,要防着北边可能溃散下来的流贼,要镇着南边那些不老实的海盗,更要防着……”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防着有些人,不甘心手里的权柄被收走,狗急跳墙。”
常延龄倒吸一口凉气。防着谁?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些即将被触动的江南文官、士绅集团!
他瞬间感到肩膀上的担子重如泰山。
魏忠贤似乎觉得给他的压力还不够,又慢悠悠地加了码:
“还有,拆了南京旧宫,把南直隶分成江苏、安徽两省,这两件事,很快也要动。殿下让抚宁侯他们牵头去办。”
常延龄刚端起的茶碗差点没拿稳。拆皇宫?分南直隶?
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江南那些读书人、乡绅、还有靠着旧制捞好处的官员们炸锅!
搞不好就是“奸佞祸国”、“动摇国本”的大帽子扣上来,激起民变都有可能!
这……这简直是坐在火山口上练兵啊!
看着常延龄瞬间发白的脸,魏忠贤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怎么,怕了?怕那些读书人鼓噪生事,甚至扯旗造反?”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文人造反,十年不成。他们那点能耐,也就动动笔杆子,耍耍嘴皮子,在朝堂上党同伐异。
真要拎起刀把子,他们比东虏如何?比西南那些啸聚山林的土司如何?这世道,早变了。
谁拳头硬,谁就有道理。
殿下能带着京营把草原上的瓦剌部连根拔起,绝了他们的种,你以为,殿下会怕江南这些只会嚷嚷的酸儒?会收拾不了他们?”
魏忠贤放下茶碗,看着常延龄:
“怀远侯,殿下把这么要紧的事交给你,是信重你。
你只管把兵练好,练成一支殿下指哪儿就能打到哪儿的铁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