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还真是让叶洛有些反感。
但让他安心的是,也正是这副样子,才终于让叶洛看到了面前这位周梓璎,性格上跟公子禾的几分相似了。
都是那么欠揍。
那天在韦府,公子禾也是这副德性,气得韦青宴牙龈都痒痒。
那副笑眯眯的,说话慢条斯理的,看起来温文尔雅,但每句话都带着刺,每个眼神都像是在逗你玩的样子。
你越是着急,他越是悠闲;
你越是认真,他越是轻佻。
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那种“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的得意,跟眼前这位晋王殿下,简直一模一样。
叶洛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朝周沐清做了个手势。
手掌往下压了压。
收。
看着两名女子收起了气势,双胞胎壮汉终于松了口气。
两人手里的长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消失不见。
他们的身子也跟着往下坠,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瘫。
周沐清的气势收得突然,他们撑了太久,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极限上咬着,这会儿压力骤失,身体反倒不知道该怎么了。
两人的腿一软,脚踝处传来“咔咔”的声响。
那是骨头错位的声音,听着就疼。
他们的脚踝已经压得严重变形骨折,脚掌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靴子都被撑变了形。
但两人硬是咬着牙没吭声,只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虽然这在修士身上不算什么重伤。
毕竟以他们的修为,回去运功调息个一两天,骨头就算粉碎也能重塑骨骼经脉然后接上。
但那消耗过度的灵力加上肉体上的疲惫,还是让这一对双胞胎吃了不少苦头。
两人的嘴唇都咬出了血,嘴角挂着一丝殷红,胸口的起伏又急又重,像是刚跑完几百里路。
也不见周梓璎一行人谁出了手。
一捧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灵气从人群后方飘出来,像是一团被揉碎了的夜空。
它将双胞胎壮汉稳稳托住,从腋下、从腰后、从膝弯处同时托起,力道均匀而轻柔,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扶着他们。
两人就这样被那团蓝光架着,脚不沾地地飘回了人群之中。
人群中有人伸手接应,把他们扶到一旁坐下。
有人递水,有人检查伤势,有人低声说着什么。
双胞胎壮汉靠着墙坐好,这才终于把一直绷着的那口气吐出来,整个人瘫在那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有意思。”
周梓璎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还真担心你们不管不顾在这里动手,到时候说不定会是我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很,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但叶洛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周沐清和裴淮身上多停了一瞬,显然也是有些后怕。
“还请晋王明察。”
叶洛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平,语气也尽量放得恭敬,但那股子不耐烦,只要长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
没办法,今后若真进了大宁官场,这种事情少不了的。
他早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官场上的人,说话办事,十句里有八句是废话,剩下两句也不一定是真话。
像今天这种被人当猴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事,以后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呵呵,出公差还是叫我职务吧,这又不是什么朝堂或者庆典。”
周梓璎看着叶洛直起身,似笑非笑地开了个玩笑。
他的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一点都不随意。
“那府尹大人的意思是?”
叶洛与周梓璎对视。
他懒得再绕弯子了,也懒得再陪他演戏。
这人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干脆直接说,直接做,别在这儿你一句我一句地磨洋工。
“两条路。”
周梓璎竖起一根手指头。
那手指异常纤细,肤若凝脂,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怎么看不像是个文武全才的男子的手,倒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的手。
“第一条,就是几位随我走一趟。等山上三司遣人来盘问一番——不过这番行程,要有重重证据审核,再经多方核实,大概没有个十天半个月,几位也别想从司天监的‘客房’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