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梓璎把“客房”两个字咬得略重,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什么叫“客房”?
其实说的好听。
因为司天监没有监牢,但是那塔里有几层专门为他们这些修士们准备的房间。
只准进,不准出。
司天监就把那种地方,关人的屋子能叫客房?
说到底还不是把人关起来,慢慢审,慢慢查,慢慢磨。
十天半个月?
怕是最起码的。
到时候就算查清了跟他们没关系,这十天半个月也白耽误了。
听到他说完这话,周大小姐就又要出手,那股刚刚收回去的气势又有往外冒的苗头。
这次却被叶洛真的拦了下来。
虽然叶洛也很生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这人从出现到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故意往人脸上甩巴掌。
什么“两条路”?
什么“司天监的客房”?
全是在吓唬人。
他感觉得到,这位晋王殿下就是在故意找茬,似乎是想要故意激怒他们。
不是为了查案,不是为了找盐,就是单纯地——
想看看他们生气时候的样子。
但表面上,叶洛还是要平静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继续看着周梓璎。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声音也还是那个调子,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只是他自己知道,他的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周梓璎缓缓竖起第二根手指。
那根手指和第一根并排竖着,修长白皙,在夕阳下像是两根白玉簪子。
“这第二条路嘛——”
他拖了个长音,目光从叶洛脸上移开,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个人,又收回来。
“鉴于四位都是南宫先生认可的栋梁之才,那么我也不太好没有证据,只因为一段胡宽臆测就将你们打入大牢。”
叶洛脸都黑了。
你也知道你是无理取闹胡乱臆测啊?
这一纲官盐,只要是明眼人,用脚想都知道那五千石去了哪里。
不是在船上就被换成了沙子石头,就是在半路上被卸了货,跟叶洛他们四个有什么关系?
这位还在嬉皮笑脸的晋王,明显就是在演戏。
纯粹想要为难他们四个人。
从出场到现在,从围人到放人,从恐吓到威胁,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该说的位置。
他不是在查案,他是在表演。
只是叶洛暂时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只能一直隐忍,配合他的演出。
他不明白周梓璎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在手
是为了给南越使团看?
还是单纯地——觉得好玩?
他想了几个可能,又都觉得不太对。
这位晋王殿下的心思,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可是现在这周梓璎就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也不往下继续说话了。
那张脸上挂着笑,嘴角微微翘起,眼角微微弯着,还有几分“你猜我接下来要说什么”的得意。
叶洛无奈,他知道对方这是想等他先念台词,以追求占领话语权的至高地。
这是官场上的老套路了。
话说一半,留一半,等着对方来问。
谁先开口,谁就矮了一头。
你要是不问,他就那么吊着,吊到你难受,吊到你不得不问。
别的不说。
单论官场话术这一点。
周梓璎能甩叶洛十条街。
虽然有来自高位者的天然优势。
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光是那个位置,就足以让所有人仰望。
但也有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他在这官场里浸淫了多少年?
叶洛才来了几天?
一个是老狐狸,一个是刚出窝的兔子,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府尹大人英明。”
叶洛再次行礼。
他弯下腰,双手交叠在身前,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这一礼行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行完就直起身来,不给周梓璎任何挑刺的机会。
他的声音也是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念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台词。
周梓璎看了眼叶洛身后的三人。
王砚当然是乖乖行礼。
他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礼数上从来不差,学着叶洛的样子弯腰拱手,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好歹是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