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御史话里话外,暗示这是陛下的‘体恤’。”李牧云道,“此外,张启隆这几日与周御史走得颇近,多次私下宴请。据我们的人观察,张启隆似乎向周御史递交了密折。”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张启隆果然不甘寂寞。自己“病重”,朝廷新派巡按到来,他便觉得找到了新的靠山和表功机会。
那份密折里,恐怕少不了对他萧煜“擅专”、“用人不明”的“委婉”批评,以及对他张启隆自己如何“忍辱负重”、“稳定后方”的夸耀。
“周文庭此人,风评如何?”萧煜问。
“素有清名,办事干练,但……据说与京中某位皇子走得稍近。”李牧云斟酌着词句,“并非高贤那般纯粹的陛下的耳目,但立场也未必完全中立。”
皇子……萧煜心中了然。他的“重伤”和可能的“离京休养”,让某些人看到了插手北境军务的机会。
“陛下派御医来,是关切,也是查证。”萧煜缓缓道,“看看本王是否真的重伤难起,是否还有能力镇守北境。李将军,御医到来时,恐怕还需你与苏澈配合一番。”
李牧云点头:“末将明白。定会让御医看到王爷‘需要静养’的‘实情’。”他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苏澈。
苏澈会意:“我会准备好‘合适’的脉案和症状。”
“至于回京之事……”萧煜沉吟,“眼下贺兰鹰新败,三部离心,北境确实需要时间稳固边防,消化战果,不宜主帅轻动。此事,容后再议。
周御史和张启隆那边,你且虚与委蛇,不必冲突,但也无需过分亲近。重点,盯紧张启隆,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李牧云领命,又道,“还有一事,乌力罕派了密使前来,言语间有求和之意,暗示愿用部分抢掠的贺兰部财物换取‘互不侵犯’,甚至愿意提供贺兰鹰溃败后的行踪。”
“哦?”萧煜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草原上的墙头草,倒是转得快。告诉他,诚意需要实际行动。先将掳掠的我朝百姓和部分财物送回。至于贺兰鹰的行踪……本王自有渠道。合作可以谈,但要看他乌兰部拿出多少诚意。”
李牧云一一记下,见萧煜面露疲色,便起身告辞。
帐内再次剩下萧煜和苏澈两人。
“回京……”苏澈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眉头微蹙。京城对于萧煜而言,绝非休养之地,而是龙潭虎穴。皇帝猜忌未消,皇子们虎视眈眈,一旦回去,兵权被夺是小事,恐怕还会有更多明枪暗箭。
“怕我回去?”萧煜看他。
“嗯。”苏澈坦然承认,“那里比战场更危险。”
萧煜伸出手,握住苏澈的手。他的手依旧没什么力气,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放心,没那么容易回去。
北境未稳,便是最好的理由。
只是……”他看向苏澈,“御医前来,你的身份和医术,恐怕会受更多审视。太医院院判,可不是高贤之流能比的。”
苏澈反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我既然敢用这身医术,就不怕人看。来历之说,我已想好应对。倒是你,御医诊脉,如何能瞒过?”
“不是有你吗?”萧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苏供奉医术通神,让本王脉象呈现‘需长期静养’之状,应当不难吧?”
苏澈瞪他一眼,却也没否认。针灸、药物配合,暂时改变脉象体征,对他来说确实可行,只是对萧煜身体略有负担。但比起回京的风险,这点负担值得。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
窗外,春寒料峭,但积雪已开始消融。朔州城在缓慢愈合,而更大的政治风暴,却已随着朝廷使臣和御医的即将到来,悄然酝酿。
萧煜的康复之路,注定不会只有汤药和针灸,更伴随着权力的博弈与暗处的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