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战斗在短短几十息内结束,却惊险万分。浓烟依旧,火势在亲卫们的扑救下开始得到控制。
“快!扑灭余火,清查全府,搜寻可能残留的刺客同党!关闭府门,任何人不得进出!”亲卫队正迅速下达命令,然后急切地冲到萧煜身边,“王爷!您伤势如何?”
萧煜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臂紧紧环住扑在他身前、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苏澈。
刚才苏澈那舍身一挡,几乎让他心跳停止。他小心地将苏澈拉开一些,上下打量,声音沙哑:“伤到没有?”
苏澈摇摇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我没事。
你的伤口必须立刻重新处理!”他看向亲卫队正,“快,帮忙把王爷移到安全、通风的地方,准备热水、干净纱布、伤药!要快!”
亲卫队正连忙应声,指挥人手小心翼翼地将萧煜转移到隔壁未受爆炸波及的耳房。苏澈寸步不离,立刻着手为萧煜清理伤口、重新止血上药包扎。
他手法又快又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内心的后怕与愤怒。
萧煜靠坐在临时铺就的软榻上,任由苏澈处理伤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扫过院中忙碌救火、戒备的亲卫,扫过那些刺客的尸体,最后落在苏澈专注而苍白的侧脸上。
“炸药……刺客……内外配合,好手段。”萧煜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滔天怒意,“能在王府内埋设炸药,绝非一日之功。府内……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苏澈手中动作一顿,低声道:“张启隆刚死,王府就遇袭,时间太巧了。他临死前提到的‘周大人’……”
萧煜眼中寒芒更盛:“周文庭……他今日在何处?”
亲卫队正刚好进来禀报:“王爷,初步查点,爆炸点在西厢房外墙根下,埋设的是军中制式的‘轰天雷’药量。值守西侧的两名护卫失踪,恐已遭毒手或被买通。
府内仆役伤十余人,亡三人。刺客共计八人,皆死,身上无标识。府外暂无发现大规模敌人集结迹象,但沈将军未归,城中守军已接到警报,正在加强戒备。”
“周文庭呢?”萧煜重复问道,语气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亲卫队正一顿,答道:“回王爷,已派人去周大人官邸和常去的几处地方寻问,尚未回报。不过……一个时辰前,有人看到周大人的马车出西门,说是去城外‘巡查河工’。”
“西门?桑林镇方向?”苏澈猛地抬头。
萧煜的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巡查河工?真是好借口。沈追在桑林镇动手,他周文庭就恰好出城‘巡查’……传令,着李牧云派兵,封锁朔州四门,严查出入!
特别是西门,给本王仔细地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全城搜捕可能与张启隆、周文庭勾结的余党!”
“是!”
“还有,”萧煜看向苏澈,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加强王府守卫,尤其是苏先生身边,增派双倍人手,一刻不得离人。”
“王爷,我……”
“苏澈,”萧煜打断他,握住他沾着血迹和药渍的手,目光深深看进他眼里,“听我的。他们这次没得手,必不会甘心。你是我的软肋,他们很清楚。”
苏澈心头一震,看着萧煜苍白却坚毅的脸,所有反驳的话都咽了回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担忧。他反手握住萧煜的手,用力点头:“好。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不能再动武。”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急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枚被血染红一半的令牌和一封密封的信函:“报!王爷!沈将军派人急报!桑林镇遭遇灰衣武装余党抵抗,激战方歇,斩杀二十余人,俘获十数人。
张启隆在别院内服毒自尽。沈将军在其密室中搜出此令牌与密信,不敢耽搁,特命属下火速送回!沈将军正押解俘虏和赃物回城!”
萧煜接过令牌。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沉重,正面浮雕着一只罕见的异兽“狰”,背面则是一个古篆的“影”字。他瞳孔微缩:“‘影卫’的令牌?还是头领级别……”
他迅速拆开密信。信是沈追亲笔所写,简要汇报了桑林镇战况及缴获,重点在于两点:
一是在俘虏口中初步审讯得知,这批灰衣武装自称受雇于一个叫“影阁”的组织,专司见不得光的勾当,与张启隆合作已久;
二是在密室暗格中,除了这令牌,还发现了一些往来书信的残片,其中隐约提到了“京城”、“大事将成”、“边乱起时,便是动手之机”等语,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似与周文庭私章有几分相似!
“影阁……周文庭……京城……”萧煜将密信缓缓攥紧,指节发白。他抬眼,望向京城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与了然。
“原来如此。蛰伏多年,终于要动了吗?”他低声自语,随即厉声下令,“传令沈追,不必回王府,直接押解人犯赃物去军营,交由李牧云严加看管审讯!令他本人立刻接管西门防务,仔细搜查周文庭踪迹!”
他转向苏澈,语气凝重:“苏澈,朔州已不安全。
周文庭若真与‘影阁’及京城某些势力勾结,其图谋绝非仅仅刺杀本王。爆炸和袭击,可能只是开始,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
苏澈心领神会:“你是担心……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挑起边衅,甚至引外敌入关?乌力罕和巴特尔……”
“乌兰部与巴尔虎部陈兵边境,本就蹊跷。
若再有内应打开门户,或传递假消息……”萧煜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忧色已说明一切。“我们必须立刻控制朔州,肃清内奸,同时……要尽快弄清京城的动向。”
他沉吟片刻,对亲卫队正道:“取纸笔来。本王要即刻上书朝廷,八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同时,修书数封,送往陇西、北境几位可信的将军处。”
苏澈看着萧煜重伤之下依然挺直的脊梁和迅速做出的各项部署,心中既敬佩又酸楚。这个男人,总把最重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
“王爷,您的伤……”亲卫队正也担忧道。
“无妨,死不了。”萧煜语气平淡,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想取本王性命,凭这点伎俩,还差得远。清理伤口,敷上苏先生最好的金疮药。一个时辰后,本王要去军营。”
“萧煜!”苏澈急了。
萧煜看向他,眼神柔和了一瞬,却依旧坚定:“苏澈,风暴已至,我们没有时间躺在榻上养伤。朔州若乱,边境若破,生灵涂炭,你我皆不能独善其身。
放心,我有分寸,不是去打仗,是去坐镇。有你在旁照看,可好?”
他伸出手。苏澈看着他苍白却坚毅的脸,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也无法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用力握住。
“好。我陪你去。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医嘱,不可逞强。”
“依你。”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在弥漫着淡淡焦糊味和血腥气的空气中,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