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黑风峡内残敌顽抗,沈追将军正在强攻!”
“报!侧翼骑兵已成功穿插,攻击敌军肋部!”
“报!发现疑似乌兰部头人旗帜!”
“报!我军伤亡开始增加,伤员正陆续后送……”
每一条战报都让苏澈的心揪紧一分。他看向萧煜,只见对方面沉似水,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和偶尔敲击案几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的不平静。
“伤员后送通道必须畅通!令后勤辅兵全力保障!”萧煜沉声下令,随即看向苏澈,“苏先生,拜托了。”
苏澈重重点头:“放心。”
很快,第一批伤员被抬到了临时设在靠近中军、相对安全的救护区域。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断肢、刀伤、箭创……触目惊心。
苏澈深吸一口气,戴上自制的手套,立刻投入抢救。
他指挥着培训过的医官和辅兵,按照轻重缓急分流伤员,快速清创、止血、缝合、固定。酒精消毒带来的刺痛让伤员惨叫,但随后更有效的止血和降低感染风险,却让随行的老军医看得目瞪口呆。
“苏先生,这……这‘酒精’灼烧,未免太过……”
“听我的!这样能活更多人!”苏澈语气不容置疑,手下动作飞快。他的冷静、高效和那些闻所未闻却行之有效的手法,逐渐稳住了有些慌乱的救护场面。
战事似乎陷入了胶着。喊杀声持续不断,风雪似乎也小了一些,但天色依旧晦暗。
忽然,一阵不同于之前的、更加沉重密集的马蹄声和一种奇特的、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号角声从西北方向传来!
萧煜猛地站起,牵动伤口,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亲卫连滚爬入帐内,声音带着惊惶:“王爷!不好了!西北方向出现新的敌军!看旗号……是贺兰部!人数不下两千!李将军腹背受敌!”
贺兰部?!他不是送出情报,坐山观虎斗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而且还是攻击方向!
苏澈刚刚为一名腹部被划开的士卒缝合完毕,闻声也骇然抬头。
萧煜眼中厉色一闪,瞬间明白了什么。“好一个贺兰鹰!他送情报是真,想借刀杀人是真,但最后时刻出来‘收拾残局’、攫取最大利益,也是真!他想当渔翁!”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原本有望取胜的围歼战,因贺兰部这支生力军的意外加入,陡然变得万分危急!
“王爷!是否抽调黑风峡沈将军部回援?或下令暂退?”亲卫急问。
萧煜胸膛剧烈起伏,伤口处纱布又隐隐渗出血色。他死死盯着地图,脑中飞速计算。退?一旦退却,军心动摇,很可能演变成溃败!不退?李牧云部面临两面夹击,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澈忽然放下手中的手术刀,快步走到萧煜身边,低声道:“萧煜,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心理战’和‘战场急救造成的恐惧效应’吗?”
萧煜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明悟的光芒。
苏澈语速极快:“贺兰鹰狡诈多疑,他此刻加入,必是认为我军与乌兰、巴尔虎都已精疲力竭,他可坐收渔利。
如果我们能让他觉得,我们还有强大的、未知的后手,或者……让他看到一些超乎他理解、令他麾下士卒恐惧的景象……”
萧煜立刻明白了苏澈的意思,他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对亲卫厉声道:“传令!
不必抽调沈追!
令李牧云收缩阵型,全力顶住正面乌兰、巴尔虎联军!将我们俘获和斩杀的部分巴尔虎、乌兰部重要人物的头颅、旗帜,用长竿挑起,置于阵前醒目处!
尤其是那枚从商队头领身上搜出的‘狰兽印信’,也给我挂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苏澈,果断道:“苏先生,将你救治重伤员时,那些……看起来最可怖却又未死的伤员,尽量安置在靠近贺兰部方向的显眼位置!
让他们的医官和士卒能看到!另外,将我们最好的弓弩手集中,配备剩余的所有‘神火飞鸦’,瞄准贺兰部前锋,不必追求杀伤,我要他们阵前出现连续不断的爆炸和火光!现在,立刻去办!”
亲卫虽有些不解,但军令如山,立刻跑去传令。
苏澈也立即返回救护区,指挥人手调整伤员安置,并特意将几个伤势骇人但经过他急救已经稳定下来的伤员,放置在贺兰部方向能隐约看到的地方。
不久,朔州军阵前竖起了数根长杆,上面挑着狰狞的头颅和残破的旗帜,那枚诡异的狰兽印信在风雪中晃荡。同时,阵型调整,一批批伤员被安置到侧翼。
而面对贺兰部方向的阵地上,数十支绑着火药筒的箭矢被点燃射出,它们拖着火光和刺耳的尖啸落入贺兰部前锋不远处,接连炸开一团团火光和浓烟,发出砰砰的巨响!
虽然实际杀伤有限,但那景象和声音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足以造成巨大的心理冲击!
更让贺兰部士卒心惊的是,他们隐约看到对面大胤军侧翼,一些浑身是血、伤势可怕到本该必死的人,竟然还在被医官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甚至有人还能发出呻吟!
贺兰鹰骑在战马上,远远望见大胤军阵前的头颅旗帜、那枚熟悉的印信,又看到对方阵中腾起的诡异火光爆炸,以及那些“不死”的伤员,眉头紧紧皱起。
大胤军似乎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力竭,反而透着诡异。那印信的出现,更让他心生疑虑——难道“影阁”与大胤有更深勾结?这是不是个圈套?
他生性多疑,最忌惮未知和不可控。眼看前锋被那“妖火”所阻,士卒面露惧色,而正面的乌兰、巴尔虎联军似乎也没占到太大便宜……
“首领,我们还冲吗?”副将问道。
贺兰鹰眯着眼,看着风雪中那片杀声震天、却又透着古怪的战场,犹豫了。他本想做最后的赢家,但眼前的情况,让他感觉仿佛一脚踏入了泥潭。
就在他迟疑的片刻,黑风峡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和喊杀声!
随即,一面“沈”字大旗出现在峡口,沈追浑身浴血,率领精锐冲出,竟然已经彻底解决了峡内残敌,朝着主战场侧后方迅猛扑来!
贺兰鹰脸色终于变了。大胤军还有余力!再拖下去,恐怕偷鸡不成蚀把米。
“撤!”他果断下令,调转马头,“让乌兰和巴尔虎的蠢货去拼吧!”
贺兰部骑兵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压力骤减的李牧云部精神大振,而原本就久攻不下、伤亡渐增的乌兰、巴尔虎联军,见到贺兰部突然撤退,又看到大胤军阵前同族的头颅和印信,士气顿时崩溃。
“贺兰鹰跑了!”
“我们中计了!”
“撤!快撤!”
兵败如山倒。草原联军失去了斗志,开始溃逃。李牧云趁势掩杀,沈追也从侧翼加入追击。
天色将明未明,风雪渐歇。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照亮雪原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无数倒伏的人马尸体。
朔州军大胜,成功击溃了三部联军,烧毁了伪粮仓,全歼了潜入的奸细,更缴获了大量物资和那枚关键的狰兽印信。
中军大帐前,萧煜在苏澈的搀扶下,望着远方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和开始收拢的队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苏澈用力撑住他,低声道:“结束了,我们赢了。
你现在必须立刻休息。”
萧煜靠在他肩上,疲惫地点点头,目光却看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城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