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的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若是有人……在陛下的药中做了手脚呢?比如,某些看似对症,实则暗藏祸心的‘补药’?谁能长期接触陛下药饵?”
苏澈倒吸一口凉气:“太医署……或者,负责陛下起居饮食的贴身内侍……冯保?”他想起今日暖阁中,冯保侍立一旁,低眉顺目的模样。
“冯保是陛下心腹,但他侍奉陛下数十年,根基深厚,未必会行此险招,除非……有更大的利益或把柄被人掌控。”萧煜缓缓道,“太医署人多眼杂,更容易被渗透。
此事关系重大,没有证据,绝不可妄言。
苏澈,你留心京城中关于陛下病情和用药的任何传闻,尤其是太医署内部的动静。或许,能从药方或药材流向上,发现蛛丝马迹。”
“我明白。”苏澈感到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分,这不仅关乎萧煜的安危,更可能牵涉到国本。
萧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苞,沉默良久。苏澈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苏澈,”萧煜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若真到了最坏的地步,陛下被奸人蒙蔽,太子步步紧逼,朝中无人主持公道……我们当如何?”
苏澈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品味着萧煜话中深意,最终坚定地说:“若真到了那一步,便不再是家事,而是国事。
你曾说过,无论如何,忠于的是这大胤江山,是天下百姓。若有人为一己之私,祸乱朝纲,危害社稷,那么……该争的便要争,该清的便要清。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用我的方式帮你。”
萧煜转过身,深深地看着苏澈。暮色为他清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与他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这个人,从异世而来,却一次次用他的智慧、勇气和毫无保留的支持,成为自己在这冰冷权谋世界中唯一的暖色与依靠。
他伸出手,将苏澈微凉的手紧紧握住:“得你此言,夫复何求。”
掌心相贴的温度,驱散了暮春的寒意,也坚定了彼此心中的信念。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管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王爷,门上来报,三皇子殿下府上的长史来了,说是奉三殿下之命,有要事相告。”
三皇子萧景烁?他又派人来了?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直接派了王府长史?
萧煜与苏澈对视一眼。“请他去偏厅稍候,本王即刻便到。”
片刻后,萧煜在前,苏澈以医官身份随行,来到偏厅。
三皇子府的长史是个面容精干的中年文士,见到萧煜,恭敬行礼:“下官参见靖亲王。奉我家殿下之命,特来禀告一事。
殿下今日午后,偶然在城南‘聚贤楼’听闻几个江南口音的商贾私下议论,说……说江宁谢家正在暗中变卖祖产田庄,筹集巨资,似有北上之意。且提及谢家与漕帮某些人物,仍在秘密联络。
殿下觉得此事蹊跷,恐与近日风波有关,特命下官前来告知王爷,请王爷……小心提防。”
谢家变卖祖产,筹集资金北上?还想勾结漕帮残余?这消息若属实,非同小可!谢家这是要破釜沉舟,还是另有图谋?三皇子为何要将这消息特意告知自己?是示好,还是想借刀杀人?
萧煜面色不变,温言道:“多谢三殿下挂怀。
请转告三殿下,他的心意本王领了,此事本王会留意的。”
送走三皇子长史,萧煜回到书房,神色凝重。
“三皇子此举,是何意?”苏澈不解。
“老三一向明哲保身,此时主动递来这样的消息,无非几种可能:
一,真心示好,想在我与太子之间找条出路;
二,受人指使,故意传递半真半假的消息,引我入彀;
三,他自己也想浑水摸鱼,搅乱局势。”萧煜分析道,“但无论如何,谢家若有异动,我们必须重视。沈追!”
沈追应声而入。
“立刻加派人手,盯紧谢家在京的所有产业、人员动向,特别是与漕运、钱庄有关的!同时,让我们在江南的人,核实谢家变卖祖产之事!要快!”
“是!”
夜色彻底笼罩了京城。
、靖亲王府内,灯火次第亮起,看似平静,却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各方势力如同暗夜中的潮水,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碰撞。
皇帝病体缠身疑心深重,太子蛰伏暗中布局,谢家图谋垂死挣扎,三皇子态度暧昧,还有更多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所有线索和危机,正向着靖亲王府这个焦点汇聚。
萧煜知道,自己已身处漩涡中心,退无可退。但他紧握身边之人的手,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