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苏澈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怕不怕的,早就不想了。
只想和你一起,把这污糟局面清理干净。对了,你让誊抄那份药渣证据,另一份打算给谁?”
萧煜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给一个或许能破局的人——都察院左都御史,陆明渊。”
“陆明渊?”苏澈记得这个名字,在朔州时似乎听萧煜提过,是朝中少有敢于直谏、不党不群的老臣,年事已高,德高望重,连皇帝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会信吗?敢管吗?”
“陆老一生刚正,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或许不喜我权柄过重,但对陛下忠心耿耿,更见不得有人祸乱宫闱、危害社稷。药渣证据若直接呈给陛下,可能被冯保拦截或狡辩。
但若由陆老在关键时刻,当着部分重臣的面提出,分量便截然不同。只是……”萧煜蹙眉,“如何安全地将证据送到陆老手中,且不暴露我们,还需仔细谋划。”
苏澈思索片刻,忽然道:“或许……可以从徐太医那里想办法。
他虽谨慎,但医者仁心,若知晓陛下被下慢毒,未必能全然坐视。
且他与陆老似乎有些私交,曾听他说起过早年陆老犯头风,是他针灸治好的。若由他‘偶然’发现药渣问题,再‘无意间’透露给关心陛下龙体的陆老……”
萧煜眼睛一亮:“此计甚妙!徐太医为人方正,由他发现,可信度更高,且能暂时将冯保的注意力从我们身上引开。
只是,如何让徐太医‘偶然’发现,且不怀疑是我们设计?”
“这个交给我。”
苏澈道,“徐太医常去药市,我找机会再‘偶遇’他,将话题引到药材炮制与毒性残留上,再‘不经意’提到某些毒物长期微量服用的症状与陛下相似……以他的医术和责任心,只要起了疑,必然会想办法验证。
届时,我们只需将一点‘不经意’遗落’的、含有附子和马钱子残留的‘样本’,放在他可能发现的地方即可。”
“好!此事你来操办,务必小心。”萧煜点头,“另外,砖窑军械被转移,他们定有备用计划和使用地点。我怀疑……可能与京城近期某件大事有关。
沈追之前说,陛下曾密召钦天监监正……苏澈,你可知近期有何重要祭祀、庆典或天象异动?”
苏澈努力回忆这个时代的历法和宫廷记载:“春季……似乎有‘先农坛’亲耕礼?但那是皇帝率领百官象征性耕种,祈求丰年,并非特别盛大的典礼。
除非……是‘祭天’或‘祭太庙’?但那是冬至和岁末的大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记得翻阅医书时,好像看到过,本朝有惯例,每三年一次的‘仲春释奠’于孔庙,由太子代陛下主持,以示崇文重教。今年……是不是轮到?”
萧煜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口,闷哼一声,眼中却精光爆射:“‘仲春释奠’!就在十日之后!
太子主持,百官陪同,仪仗隆重,地点在城南孔庙,距离皇宫有一定距离,沿途护卫虽多,但若有人内外勾结,在仪式途中或现场发难……”他越想越觉得可能,“祭奠当日,太子离宫,陛下或许因‘病体未愈’不亲临,正是防卫相对松懈、注意力分散之时!
若在此时,以那批军械武装死士,制造混乱,甚至冲击仪仗,再配合宫中冯保……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推测让两人脊背发凉。若真如此,对方计划之周密、胆量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必须阻止他们!”苏澈急道。
“还有十天……”萧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间紧迫,但未必来不及。他们的计划环环相扣,任何一环出问题,都可能全盘崩溃。
药渣是内宫一环,军械是外朝一环,还有资金、人员、联络……我们要同时在这些环节上制造麻烦,打乱他们的节奏!”
他迅速做出决定:“苏澈,你尽快安排与徐太医的‘偶遇’,启动药渣计划。
我这边,会设法查清军械转移后的藏匿地点,并密切关注太子释奠礼的筹备情况,尤其是护卫安排有无异常。同时,让沈追加紧追查资金和人员线索。
另外……”他沉吟道,“或许,该给我们的太子殿下,也找点‘事情’做做了。”
“你想怎么做?”
“太子不是想洗脱南疆污点,转移视线吗?”萧煜冷笑,“那我就送他一点‘线索’,比如……谢家变卖祖产的资金,似乎与某些对东宫不满的藩王,有了不清不楚的往来。
再把河西务砖窑曾经存放过‘来历不明军械’的消息,模糊地捅到他那几个对头御史耳朵里。
看看他是急于撇清,还是想趁机吞下那批军械为己用,或者……和他背后的主谋产生嫌隙?”
这是一步险棋,可能加速冲突,也可能引火烧身。但时局至此,已容不得太多犹豫。
苏澈看着萧煜在灯光下坚毅而略带苍白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担忧,却也充满了信任。这个男人,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到那一线生机,并毫不犹豫地劈开前路。
“好。
我们一起。”苏澈握住他的手,“你专心布局,你的伤,交给我。
务必按时吃药,我会盯着你。”
萧煜回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