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娄晓娥翻账本,在许大茂那页添了行小字:偷鸡不成蚀把米,记大过一次。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浅浅的划痕,像极了傻柱刚才攥紧拳头时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她把账本锁进抽屉,听见院里传来傻柱的笑声——他大概是从食堂领回了鸡蛋,正跟秦淮茹说着什么。娄晓娥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半块水果糖,剥开扔进嘴里,甜意漫到心口时,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日子,其实也没那么难熬。
第二天一早,傻柱拎着袋白面闯进院,往娄晓娥家桌上一拍:妹子,谢了!主任说要给我记三等功!
娄晓娥正在梳头,木梳卡在发间:谢我干啥,是你自己硬气。
要不是你提醒我,傻柱挠着头笑,我现在还蒙在鼓里呢。这面你收下,我托人买的特供面。
娄晓娥刚要推辞,就见贾张氏扒着门框往里瞅,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袋白面。她突然笑了:面我收下,不过得跟你换样东西。
你说!傻柱拍着胸脯。
帮我盯着许大茂,娄晓娥压低声音,木梳在发间轻轻一挑,他要是再敢动歪心思,第一时间告诉我。
傻柱的脸立刻严肃起来: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他转身要走,又回头道,对了,秦淮茹让我跟你说声谢,昨天那两块煤......
知道了,娄晓娥打断他,让她别总想着借东西,有空多挣点工分比啥都强。
傻柱嘿嘿笑着走了,娄晓娥对着镜子绾发,镜里的自己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说不清的利落。她摸了摸账本锁的铜扣,冰凉的触感让心里更踏实——这四合院里的暗战,她接得住。
正准备出门,三大爷背着手慢悠悠晃过来,黑框眼镜滑到鼻尖:晓娥啊,听说你帮傻柱揪出了许大茂的猫腻?
三大爷消息够灵通的,娄晓娥往他手里塞了颗水果糖,小孩子家家的事,不值当说。
三大爷剥开糖纸,糖球在嘴里转了转:我可不是来听闲话的,他凑近两步,我听说许大茂藏了批处理布,想偷偷卖给黑市......
娄晓娥心里一动,面上却装傻:处理布?那不是得凭票买吗?
所以才叫偷偷卖啊,三大爷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约了买家今晚在后街仓库交易,你说......要是这事被保卫科知道了......
娄晓娥看着三大爷眼里的算计,突然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想借她的手整许大茂,自己好坐收渔利。她笑着往院外走:三大爷还是少管闲事,小心引火烧身。
三大爷在背后喊:我可是为了你好!许大茂那人,早该治治了!
娄晓娥没回头,手里的布包晃了晃——里面是给母亲抓的咳嗽药,用昨天傻柱给的红糖换的。她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嘴角勾出点笑意——这四合院的浑水,既然躲不过,那就搅个清楚。
傍晚娄晓娥去倒垃圾,撞见许大茂鬼鬼祟祟往后街走,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她故意把铁簸箕一声磕在石头上,许大茂吓得一哆嗦,麻袋掉在地上,滚出半匹蓝布。
许大茂,娄晓娥靠在墙上,这是去哪儿啊?背着这么多布。
许大茂慌忙把布往麻袋里塞:关你屁事!
也是,娄晓娥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反正偷卖处理布是投机倒把,被抓住了要蹲班房的,跟我确实没关系。
许大茂的脸瞬间惨白,扑过来想捂她的嘴:你别胡说!
娄晓娥侧身躲开,铁簸箕往他面前一挡:想动手?她扬声喊,傻柱哥!许大茂在这儿呢!
许大茂吓得魂都飞了,扛起麻袋就跑,慌不择路撞在墙角的煤堆上,麻袋裂开个口子,蓝布撒了一地。娄晓娥看着他连滚带爬的背影,弯腰捡起块碎布——边角印着处理品的红章,果然是仓库里丢的那批。
傻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咋了晓娥妹子?
娄晓娥指了指地上的碎布:你看这是啥?
傻柱捡起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这是厂里丢的处理布!他果然偷了!
追吗?娄晓娥挑眉。
傻柱拔腿就要跑,又被娄晓娥拉住。
别傻跑,她从兜里摸出个哨子,去叫保卫科的人,吹这个信号。那是上次帮保卫科整理仓库,王干事送她的。
傻柱接过哨子,像揣着个宝贝:好嘞!
娄晓娥看着他跑远的背影,蹲下身把散落的碎布捡起来。暮色渐浓,胡同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布角的红章上,像朵开得正艳的花。她突然想起母亲说的话:这世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但最管用的,还是手里有实据。
远处传来哨子声和呵斥声,夹杂着许大茂的哭喊。娄晓娥把碎布塞进布包,转身往家走。路过秦淮茹家门口时,看见她正踮着脚往胡同口望,脸上说不清是急还是怕。
嫂子,娄晓娥停住脚步,往后想借啥,跟我说便是,别总指望别人。
秦淮茹猛地回头,眼里的泪掉了下来: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娄晓娥往她家窗里看了眼,小当和槐花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但日子是自己过的,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回到家时,母亲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看见她手里的布包:又捡啥了?
能换钱的东西,娄晓娥把碎布倒出来,许大茂被抓了,这批布能让厂里还咱爸一个清白。
母亲的针顿了顿,眼里泛起水光:真的?
真的,娄晓娥凑过去帮她穿线,三大爷说的,许大茂偷布那天,正好是爸被冤枉偷仓库材料的日子,这布就是证据。
母亲的手终于不抖了,线穿过针孔的瞬间,她吸了吸鼻子:好孩子,妈没白养你。
娄晓娥笑着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苗窜得老高,映得母女俩的影子在墙上晃。窗外传来贾张氏拍巴掌的声音,夹杂着二大爷罪有应得的吆喝,她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碎布,突然觉得这四合院的天,好像亮了点。
夜深时娄晓娥翻账本,在最后一页写下:1965年8月23日,许大茂偷布被抓,父冤得雪有望。笔尖落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