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汗,真不是儿臣不尽心。”
皇太极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包衣营的小丫头一千零三十七人,我挨个查过了。十岁以下的有四百六十二个,剩下的——”
奴儿哈赤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皇太极,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蠢货,那就把十岁以下的也算上!”
“父汗!”
朵尔衮顾不上胸口的淤青,猛地抬起头,
“十岁以下?那是孩子啊!”
“老子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跟我谈孩子?”
奴儿哈赤一脚踩在朵尔衮后背上,把他重新摁回地砖。
“师尊说天黑前要三千人。你算算,现在离天黑还有多长时间?”
殿内没人吭声。
鳌白偷偷抬眼瞅了瞅殿外的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往多了算,顶天还剩一个半时辰。
“一千出头的包衣丫头,加上各旗能拼凑的,总共……”
皇太极掰着手指算,
“一千六百。”
“差一半。”
奴儿哈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豪格一直缩在角落没出声,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要不……把汉军旗里的也拉过来?”
“汉军旗?”
皇太极扭头瞪他,
“你是想让全城汉人造反?外面大夏十万大军围着,里面再炸了锅,你打算怎么收场?”
“那咋办?总不能把咱自己旗人家里的闺女——”
“住口!”
奴儿哈赤厉喝一声,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奴儿哈赤刚才那句“十岁以下也算上”,已经划了一条底线。
这条线往下,就是自家人了。
朵尔衮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父汗,要不……咱们求求师尊,宽限两天?城外大夏军没攻城,咱们派小股人马从密道——”
“密道?”
奴儿哈赤冷笑,
“你当大夏那个小皇帝是摆设?城外围得跟铁桶一样,连耗子洞都堵了。上次派出去的十二个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朵尔衮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一千六百……”
奴儿哈赤在殿内来回走,每走一步,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就跟着哆嗦一下。
“差一千四百个。”
他站定,扫了一圈自己这帮儿子。
“皇太极。”
“儿臣在。”
“去查,各旗贝勒、贝子、台吉家里,十四岁以下没出阁的女孩,全部造册。”
这话一出,跪着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朵尔衮趴在地上,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豪格张了张嘴,又闭上。
“父汗。”
皇太极艰难地抬起头,
“真要动自家人……八旗人心就散了。到时候不用大夏打,自己就先乱了。”
“那你给老子想个办法出来!”
奴儿哈赤一把揪住皇太极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两张脸贴得不到一拳的距离。
“想不出来,就照老子说的办!”
皇太极被勒得脸发紫,硬撑着没有推开。
就在这时——
殿门外的两个侍卫,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
没有声响,没有挣扎。
殿内所有人同时扭头。
一股腐烂的腥臭味从殿门口涌进来。
奴儿哈赤松开皇太极,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太熟悉这股味了。
“师……师尊?”
殿门口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慢慢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破烂的龙袍。
上面的金线已经腐朽大半,绣纹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花样。
穿龙袍的“人”佝偻着腰,每迈一步,骨头就咯吱咯吱地响,好像全身的关节都锈住了。
陈友亮。
三百年前鄱阳湖兵败“身死”的陈友亮。
他走进大殿的时候,跪在地上的皇太极、朵尔衮、豪格,全部伏下了身子。
不是行礼。
是腿软了。
一股无法抵御的压力从那个干枯的身躯上散发出来,压得殿内所有人连呼吸都费劲。
豪格第一个扛不住,额头磕在地砖上,磕出了血,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朵尔衮把脸埋在胳膊里,浑身在筛糠。
这帮在战场上砍人不眨眼的八旗悍将,一个个跟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一样,缩成一团。
奴儿哈赤双膝一弯,“扑通”跪下,脑门贴地。
“弟子叩见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