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友亮没搭理他。
那双干瘪的眼眶里,两团幽绿的火焰跳了跳,看了看奴儿哈赤,又看了看皇太极。
“吵什么呢?”
没人敢回答。
陈友亮走到龙椅旁边,一屁股坐了上去。
“三千个人都凑不齐?”
奴儿哈赤头贴着地,喉结上下滚了滚:
“师尊恕罪,弟子无能——”
“行了。”
陈友亮抬起一只枯手,制止了他。
“三千人的事,不急了。”
奴儿哈赤一愣,抬起头。
皇太极也偷偷抬了一下眼皮。
陈友亮靠在龙椅上,歪着脑袋看着奴儿哈赤。
“老夫有了一个新方法。”
奴儿哈赤跪直身子,不敢插话。
陈友亮干枯的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因为脸上的皮肉已经干缩到了极限,这个笑比不笑还渗人。
“外面那个大夏的小皇帝,叫什么来着?”
“李……李策。”
奴儿哈赤赶紧回答。
“李策。”
陈友亮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
“就是他,带着几万人把你堵在城里打不出去?”
奴儿哈赤老脸通红:
“师尊,那小子手里有厉害的火器,而且……大夏那边有两个陆地神仙。”
“两个?”
陈友亮的语气带了点兴趣。
“一个弟子交过手。”
奴儿哈赤伸出已经重新生长、但还没完全恢复的两根手指,
“就是逼得弟子断指逃回来的那个。另一个就是那个小皇帝,二师兄,三师兄都是栽倒他手上的。”
“两个陆地神仙。”
陈友亮念叨着,干瘪的手指头一根根弹在扶手上。
“弟子实在无能。”
奴儿哈赤把头又低下去,
“一个都打不过,两个一起——”
“谁让你打两个了?”
陈友亮打断他。
奴儿哈赤一怔。
陈友亮从龙椅上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殿内的压力骤然攀升了一截,众人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
“有一个,东瀛人已经替咱们绊住了。”
奴儿哈赤脑子转了一下,猛地抬头:
“师尊的意思是——”
“外面就剩那小崽子了。”
陈友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三百年积攒下来的阴狠,
“你一个打不过,加上老夫,够不够?”
奴儿哈赤浑身一震。
“师尊……您能出手了?!”
陈友亮哼了一声,活动了一下干枯的手臂,关节噼啪乱响。
“老夫在这烂地方趴了三百年,吸了几万人的血,好歹恢复了七八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的双手,
“要是那小崽子老老实实缩在京城里,有大夏气运镇着,老夫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辙。”
他顿了顿,枯槁的嘴角又扯开了。
“可他偏偏跑到这儿来了。”
奴儿哈赤的呼吸急促起来。
皇太极悄悄抬了一下头,也听进去了。
陈友亮迈步走到殿门口,枯手撑在门框上,遥遥望向城墙外。
“离了京城,离了龙脉,一个毛头小子,是陆地神仙又如何!”
他回头,绿色的鬼火在空洞的眼眶里跳了跳。
“奴儿哈赤。”
“弟子在!”
“今夜子时,随老夫出城。”
奴儿哈赤跪在地上,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他抬起头,两个眼珠子里全是压抑了许久的兴奋。
“师尊——咱们真杀出去?”
“杀出去。”
陈友亮的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
“三百年了。”
“当年鄱阳湖一战,老夫输给了朱家那老匹夫。老夫不服。老夫在这地底下吃了三百年的血,就为了等一个翻盘的机会。”
殿内一片死寂。
陈友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渗人的回音。
“杀了李策,大夏群龙无首。你们趁势南下,打过山海关,一路杀进京城。”
“到时候,天下就是你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