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第二百九十三章周凛的“普通”日常
周凛被强制休假了。
准确地说，是被异管司上上下下联手“绑架”出办公室的。
“周处，你三年没休过假了。”小助理拿着他的外套，堵在门口。
“周处，你再不休息，我们就要写检讨了——领导说了，下属累倒，上级失职。”副处长亲自上阵。
“周凛，”姜眠一个电话打过来，“你要是再不滚出来，我就让白无常去你办公室门口站着，站到你来见我为止。”
周凛沉默了三秒，默默收拾东西走人。
他倒不是怕白无常站岗。
他是怕姜眠真干得出来。
于是，这个周二上午，异管司特殊事务处理处处长周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不知道从哪个衣柜角落里翻出来的大裤衩、一双人字拖，站在自家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前，陷入了人生二十年来最大的迷茫。
早餐摊大妈热情招呼他：“小伙子，吃点什么？”
周凛看着菜单上的“豆浆油条”“豆腐脑”“煎饼果子”，一时间竟不知道选什么。
过去三年，他的早餐都是办公室楼下的便利店解决的——三明治配黑咖啡，边走边吃，五分钟搞定。
“来碗豆腐脑吧，”他鬼使神差地说，“咸的。”
大妈笑呵呵地盛了一碗。
周凛端着碗，站在路边吃。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路边有遛狗的大爷，有送孩子上学的年轻父母，有拎着菜篮子慢慢走的老太太。
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白天站在街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吃一碗豆腐脑了。
手机响了。
姜眠发来一条语音：“起床没？今天陆沉舟难得休息，我们去逛超市，你要不要一起？”
周凛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逛超市？
他上次逛超市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为了蹲一个嫌疑人，在超市监控室蹲了三天。那也算逛超市吧？
他回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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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周凛站在某高端超市门口，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个人，忽然有点后悔。
陆沉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下身是休闲裤，手里推着购物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总裁的周末生活”范例。姜眠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扎着马尾，挽着他的胳膊，正兴致勃勃地研究门口的促销海报。
这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道风景线。
而他自己——
周凛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沙滩裤，脚上那双人字拖还沾着刚才踩到的水渍。
他沉默了两秒，觉得自己像个误入高档商场的流浪汉。
姜眠一抬头看到他，笑得直不起腰：“周处，你这身打扮……是要去海边度假吗？”
周凛面无表情：“休假。”
陆沉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难得开口评价：“不错，很接地气。”
周凛分不清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三人一起走进超市。
姜眠推过陆沉舟手里的购物车，兴致勃勃地冲在最前面：“今天我要买好多好多东西！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陆沉舟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周凛走在最后，看着这对夫妻的日常互动，忽然有点恍惚。
他认识的陆沉舟，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不动声色压得对手喘不过气的商界大佬，是那个在灵异事件现场气场全开、真阳之火所过之处魑魅魍魉尽数灰飞烟灭的“至阳玄魄体”。
但现在这个陆沉舟，只是耐心地跟在老婆身后，在她够不着货架顶层的时候，默默伸手帮她拿下来，在她犹豫买哪个牌子的时候，低头在她耳边说几句话，然后看她笑着把两个都扔进购物车。
“周处，你想吃什么？”姜眠回头问他。
周凛回过神：“随便。”
“随便最难做了，”姜眠皱眉，“你给个方向。”
周凛想了想：“肉？”
姜眠眼睛一亮：“懂你！走，去生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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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鲜区的人不少。
周凛推着购物车，跟在姜眠和陆沉舟后面，看着姜眠兴致勃勃地挑排骨，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太肥，这个太瘦，这个刚刚好……老板，这个帮我剁成小块，谢谢！”
卖肉的大叔刀工利落，三下五除二把排骨剁好，装袋递过来。
姜眠接过，满意地放进购物车。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小偷！有人抢包！”
一个中年妇女的尖叫声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个女式包，朝超市出口狂奔。
他跑的方向，正好经过周凛身边。
整个过程只发生在一秒之内。
但周凛的反应更快。
他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已经动了。
右手一探，精准地抓住那人的手腕，往上一抬，同时左脚向前一绊，借着那人前冲的惯性，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砰！”
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包飞出去，落在三米外的地上。
周凛单膝压在那人背上，左手反剪他的双手，右手往腰间一摸——
摸了个空。
他的证件和手铐，今天都没带。
那人被他压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放开我！”
周凛沉默了一秒，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
休假中。
普通市民。
刚才那一下，好像是……见义勇为？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有人已经拿出手机在拍。
超市保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怎么回事？”
周凛抬头看他，表情平静：“他抢包，我拦住了。”
保安看向地上的小偷，又看向周凛，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您是……警察？”
周凛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异管司的处长。
异管司的全称是“特殊事务处理司”，从行政级别上来说，确实算体制内。但他处理的是灵异事件，抓的是妖魔鬼怪，和普通警察不是一回事。
他的证件拿出来，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不是。”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保安愣了愣，还想再问，被抢包的中年妇女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包，激动得语无伦次：“谢谢！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包就没了！里面有我刚取的退休金！”
周凛摇摇头：“应该的。”
他把小偷交给赶来的商场保安和随后到达的辖区派出所民警。
民警登记信息的时候，问他：“先生，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周凛：“……”
他今天穿的是大裤衩，身份证在另一条裤子的钱包里。
姜眠在旁边看得直乐，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周凛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眠毫无悔意：“留个纪念。”
辖区民警核验完身份，又例行公事地问了几句，最后热情地握着他的手说：“周先生，感谢您今天的见义勇为！像您这样的好市民，是我们社会治安的坚强后盾！”
周凛沉默了两秒。
“应该的。”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三个字。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姜眠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周处，你现在是名人了，刚才好多人拍你呢。”
周凛面无表情：“让他们拍，反正不认识我。”
“那可不一定，”姜眠晃了晃手机，“我已经发朋友圈了，标题是‘偶遇周处见义勇为，这过肩摔我给满分’。”
周凛：“……”
陆沉舟推着购物车缓缓走来，路过他身边时，淡淡开口：“身手没退步。”
周凛愣了一下，这是夸他？
“不过，”陆沉舟话锋一转，“你刚才摸腰的动作，暴露了。”
周凛：“……”
职业病，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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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场小插曲，超市购物的节奏被打乱了。
姜眠却兴致更高，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横冲直撞，看到什么都想往车里扔。陆沉舟默默跟在她身后，时不时从车里拿出一两样她不真需要的东西放回货架。
周凛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问陆沉舟：“你平时也这样？”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哪样？”
“陪她逛超市。”
陆沉舟沉默了一秒。
“只要她在，我就陪。”他说，“以前忙，陪得少。现在有时间了，想多陪陪。”
周凛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刚加入异管司，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第一次出外勤，遇到的是个凶残的厉鬼，他差点交代在那儿。是当时的处长救了他，也是那次之后，处长告诉他：干我们这行的，不知道哪天就没了。所以活着的时候，要好好活着。
后来处长在一次任务中牺牲了。
他接替了处长的位置，一干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为了守护普通人而牺牲的同事。他们有的连名字都没留下，只留下一份密封的档案，和一封写给家人的信。
他从来不给自己放假。
因为他总觉得，一旦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事。
“周处，”姜眠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想什么呢？”
周凛回过神：“没什么。”
姜眠看着他，忽然说：“你刚才的眼神，很吓人。”
周凛一愣。
“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姜眠说，“明明在休假，还绷着。”
陆沉舟在旁边淡淡开口：“他绷了十年，一时半会儿松不下来。”
姜眠想了想，忽然把购物车往周凛手里一塞：“你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