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下意识接住：“干什么？”
姜眠挽住陆沉舟的胳膊，笑眯眯地说：“我们走前面，你跟着。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就是推车，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周凛：“……”
这算哪门子治疗？
但他真的推着购物车，跟在他们后面，慢慢地走着。
超市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有孩子的哭闹声，有促销员的叫卖声，有购物车轮子滚过地面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平时他都会下意识地过滤掉，只关注那些“异常”的。
但现在，他试着不去过滤。
就听着。
听着这些普通人生活的背景音。
结账的时候，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小男孩坐在购物车里，手里拿着一包糖果，嘴里嚷嚷着要买。年轻妈妈耐心地哄他，说家里还有，下次再买。
小男孩瘪着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周凛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爸妈也带他逛超市，他也喜欢坐在购物车里，看到什么都想要。他妈也总是耐心地哄他，说下次再买。
后来爸妈没了，就没人带他逛超市了。
“叔叔，你为什么不开心？”
小男孩忽然抬头问他。
周凛一愣。
小男孩眨着眼睛看他：“你一直皱着眉，我妈妈说，皱眉就是不开心。”
年轻妈妈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孩子不懂事……”
周凛摇摇头，蹲下来，看着小男孩。
“叔叔没有不开心，”他说，“叔叔只是……在想事情。”
小男孩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把手里的糖果递给他：“给你吃，吃了糖就开心了。”
周凛看着那包被攥得皱巴巴的糖果，愣了一下。
年轻妈妈想拦，他已经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他说。
小男孩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出了超市，周凛手里还攥着那包糖。
姜眠好奇地问他：“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糖了？”
周凛低头看着那包糖，沉默了几秒。
“一个小孩给的。”他说。
姜眠愣了愣，然后笑了。
“你看，”她说，“普通人的生活里，也有好东西。”
周凛没说话。
但他把那包糖收进了口袋。
---
傍晚，三人回到姜眠和陆沉舟的别墅。
姜眠钻进厨房开始忙活，陆沉舟在旁边给她打下手。周凛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新闻。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条消息：今天下午，某超市发生一起抢劫案，一名热心市民挺身而出，制服了嫌疑人。监控视频被发到网上后，网友纷纷点赞，称其为“最帅路人”。
周凛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沉默了两秒。
那是他自己。
手机响了。
是副处长打来的。
“周处，你上新闻了！”副处长的声音里带着兴奋，“网友都在人肉你，想找出这个‘最帅路人’！”
周凛沉默了一秒：“让他们别找。”
“为什么？”
“找到了，”周凛说，“他们就会发现，这个‘最帅路人’，日常工作是和鬼打交道的。”
副处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听起来像是一群人在憋笑。
周凛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
姜眠从厨房探出头来，问他：“谁啊？”
“副处长，”周凛说，“说我上新闻了。”
姜眠眼睛一亮：“真的？让我看看！”
周凛把手机递给她。
姜眠看完那条新闻，笑得直不起腰：“周处，你现在是网红了！评论区都在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周凛：“……”
陆沉舟从厨房走出来，擦着手，淡淡开口：“异管司有规定，在职人员不得私自接受媒体采访。”
周凛点点头：“我知道。”
“不过，”陆沉舟话锋一转，“你确实该找个女朋友了。”
周凛沉默了三秒。
“陆总，”他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这么别扭？”
陆沉舟面不改色：“实话实说。”
姜眠在旁边疯狂点头：“对对对！你看看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再不找，好姑娘都被别人抢走了！”
周凛看着这对夫妻一唱一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是来受刑的。
晚饭很丰盛。
姜眠做了四菜一汤，每一道都是周凛爱吃的——红烧排骨、糖醋里脊、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一锅冬瓜排骨汤。
周凛看着这一桌子菜，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姜眠眨眨眼：“上次去异管司，你助理告诉我的。”
周凛：“……”
助理，你很好。
陆沉舟给他倒了杯酒：“喝点？”
周凛接过酒杯，喝了一口。
是茅台。
“陆总，”他说，“你这酒……”
“别人送的，”陆沉舟淡淡道，“放那儿也没人喝，你来正好。”
周凛又喝了一口。
酒很醇，很暖。
姜眠在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果汁，举起来说：“来，敬周处！祝他休假愉快！”
周凛沉默了一秒，举起酒杯。
“谢谢。”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这两个字。
但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周凛告辞离开，陆沉舟送他到门口。
“今天的事，”陆沉舟忽然开口，“别多想。”
周凛愣了一下：“什么事？”
“那个小偷，”陆沉舟说，“你制服他的时候，下意识摸腰的动作。那是职业本能，改不了，也不用改。”
周凛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他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过普通人的生活。”
陆沉舟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今天过了，”他说，“虽然出了点意外，但确实过了。”
周凛愣了愣。
“普通人的生活，”陆沉舟继续说，“就是会有意外，会有突发状况。不是因为你特殊，而是因为生活本身就是这样。”
周凛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说，“陆总。”
陆沉舟点点头：“路上小心。”
周凛转身离开，走进夜色里。
陆沉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
姜眠从屋里探出头来：“走了？”
“嗯。”
“他今天好像……”姜眠想了想，“没那么紧绷了？”
陆沉舟点点头。
“希望他能多休几天。”姜眠说。
陆沉舟没说话。
因为他知道，周凛这种人，注定闲不下来。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异管司。
内容只有一句话：
“周处长休假期间，有不明势力在调查他的背景。请提醒他注意安全。”
陆沉舟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看向姜眠。
姜眠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今晚，先让她睡个好觉。
至于周凛——
明天再说。
窗外，夜色渐深。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别墅区外的马路，车窗摇下一条缝，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它盯着那栋亮着灯的别墅，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缓缓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