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见关羽急着阻拦,正要出言宽慰。
他知道关羽护弟心切,也晓得张飞那贪杯惹祸的老毛病。
但他更需要向天下人展示曹营的气度。
话还没出口,一只蒲扇大的黑手直接按在了关羽肩上。
“二哥,莫急。”
张飞双臂抱胸,环眼扫过四周,视线掠过那些黑陶酒坛。
喉结滚了一下,但他硬是移开目光,直勾勾盯着高台上的曹操。
“曹公!”张飞声音如闷雷,“俺二哥说得对,这酒,便罢了吧!”
干脆利落的拒绝。
此言一出,帐内武将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天下谁不知燕人张翼德嗜酒如命?
当年徐州城下,因酒醉鞭打曹豹,硬生生把吕布放进了城,这等糊涂账在诸侯间早已传为笑谈。
今日他日夜兼程赶来,连饭都没吃上一口,面对主公用来犒军的美酒,他竟然忍住了?
迎着众人活见鬼的眼神,张飞昂起头,乱蓬蓬的虬髯跟钢针似的扎立着。
“曹公厚意,俺老张原不该推脱。”张飞声音洪亮,“但不瞒曹公,俺从许都而来,曾饮当世之绝顶烈酒!名唤‘神仙醉’!”
张飞咧嘴一笑,大手指向地上那些黑陶坛。
“喝过那等烈酒,再看这天下的其余酒水,入口便如寡淡白水,毫无滋味!这等水酒,不喝也罢!”
帐内死寂一瞬,随即轰然哗然。
“什么!”曹洪低喝一声,徐晃、于禁等人也面露愠色。
他们只当张飞是为了拒酒,随便找了个由头。
郭嘉倚在案几旁,突然抬起头,跟曹操飞快交换了个眼神。
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许都?绝顶烈酒?
加上同行而来的马钧。
张翼德肯定去了那林府小院。
定是那林澹之又琢磨出了什么新鲜玩意!
张飞根本不理会旁人的怒目,面容一肃。
“再者!”
他声音悲怆:“俺大哥昔日屡屡相劝,阵前绝不可饮酒。如今大哥遭了袁绍那老贼的毒手,俺这心里,只剩下杀贼报仇这一桩事!”
张飞重重抱拳,骨节捏得咔咔作响,目光直视曹操。
“曹公美意,俺老张心领!待来日袁绍老贼来犯,你只需派俺出战,俺定挺起这丈八蛇矛,冲阵斩他狗头以报!”
声如洪钟,杀气凛然。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惨烈气势,如同实质般压在整个大帐之中。
连刚才还面有怒色的曹洪等人,此刻也神情肃然。
斩将夺旗的军令状,这黑汉子说下就下,半分不掺假。
关羽立在一旁,看着三弟这般模样,眼眶微热,抚须不语。
“好!”
曹操猛地拊掌大笑。
他不仅不恼,反而走下将台,亲自来到张飞面前,重重拍了拍张飞的肩膀。
“翼德真乃当世之虎将!有此气吞万里之志,何愁袁本初不灭!”
曹操转过身,大袖一挥,厉声喝道:“听闻了吗!这便是万人敌的胆魄!来人!撤酒!上茶!”
亲卫们手脚麻利,迅速将那一坛坛开了封的美酒抬了出去。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茶水端上,军中宰杀的肥羊、大块的炙肉也如流水般奉上。
“我等今日,便以茶代酒,痛叙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