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高举茶盏,当先饮尽。
众将齐齐举盏:“敬主公!敬翼德将军!”
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武将本就敬佩强者,张飞刚才那番视死如归的豪言,反倒比一杯烈酒更能拉近这群骄兵悍将的距离。
张辽主动上前敬茶,徐晃也跟着搭话。
大块吃肉,大口喝茶,帐内血气翻涌。
夜风呼啸,转眼便到了丑时过半。
炙肉残骸撤去,宴席散去。
张飞连日奔波,早已疲惫不堪,关羽自然带他回营帐歇息。
诸将也各自领命,回归本部巡防。
马钧正欲跟着退场,曹操却亲自提着陶壶,斟了一盏热茶,走了过来。
“德衡,还请留步。”
“孟......先,不,司......司空!”
马钧慌忙行礼。
先前来这官渡,他只知道这位“孟先生”是先生的好友。
旁边的郭睿郭先生,亦是如此。
可如今,怎么还能不知,这位的真实身份乃是大汉司空。
这身份一变,本来混熟的那股劲儿也软了下来。
堂堂曹公,他岂能不怕?
曹操将茶盏递到马钧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德衡莫慌。此番前来,可是澹之遣你而来?”
郭嘉也走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
马钧双手捧着茶盏,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闪过离开许都前,林阳站在工棚里对他说过的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官渡败了,我这小院子,怕是也要被战火烧成一片白地。”
他放下茶盏,将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竹筒双手呈上,举过头顶。
“回......回司空。先生......所托,德衡不......敢不来!”
“澹之托你送何物?”曹操伸手接过竹筒,入手颇沉,掂量了一下。
“破......破敌之策。”马钧咬了咬牙,语速终于顺畅了几分,“先......生说,如今有护墙相助,袁绍......定然难以强攻。如此一来,他......他必会在护墙之外,堆......土成山,筑起高台,居......居高临下放箭压制。”
此言一出。
曹操捏着竹筒的手一紧。
郭嘉原本摇晃的折扇停住,“啪”的一声合拢在掌心。
荀攸倒抽一口冷气,死死盯着马钧。
三个当世顶尖的谋略大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今夜在帐中苦思冥想,推演袁绍的下一步动作。
郭嘉和荀攸才刚刚摸到一点袁绍可能“改变策略”的边,却还没定死袁绍究竟会用什么法子。
而许都那位,远在数百里之外,连战场都没看过一眼,竟然已经将袁绍下一步的动向算得死死的!
堆土成山?
极有可能!
曹操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拇指用力,只听“咔嚓”一声,捏碎了竹筒上的火漆封印。
“既然猜到了袁绍要筑土山,那此策,必是破山之法?”曹操抽出一卷厚厚的羊皮图纸。
马钧用力点头,眼神中透出一股匠人的狂热与自信。
“先生说,袁本初想比高,咱们就教教他,什么叫机关术数!”
马钧指着曹操手里正在展开的图纸,“此乃霹雳车!力大势沉,专破土木!他起一座山,咱们便砸烂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