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缀着一行小字——“操劳伤脾,夜不安枕,宜温补而缓徐,忌峻猛。”
林阳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正是自己当初托马钧带去前线,专门给这俩“倒霉蛋”调理身体的药方。
郭嘉将帛条妥帖地搁在书案上,语气平缓却真挚。
“澹之远隔数百里,挂念之心却未曾断过半日。先有霹雳车破敌土山,后有药方调养我与子德兄之体。桩桩件件,我与子德兄甚为感念。”
“感念”二字,重逾千钧。
林阳怔了一息。
他看看面前两个低垂着头的汉子,又看看案上那份边缘都已被摩挲出毛边的药方。
短暂的安静后,林阳哈哈一笑,连忙上前托住两人的手臂。
“二位兄长如此客气,岂非言重?”
他把两人扶直,语气里多了一丝乱世飘萍的感慨。
“我自打恩师仙逝,便是孑然一身,在这世上本就无亲无故。”林阳耸耸肩,“飘零到这许都,也是一笔糊涂账。”
这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曹操和郭嘉的身形同时僵了一下。
他们认识林阳已有些时日。
林阳的来历,先前也曾详细的说过。
日常相处,只觉澹之谈笑风生,胸中似有万千丘壑,挥洒自如得像天生该如此。
所以,两人从未多想过别的。
此刻林阳亲口再次说出“无亲无故”四个字,两人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
一个孤身在这乱世立足的年轻人,对两个隔了数百里的“狐朋狗友”事无巨细地操心,连谁脾胃虚寒都惦记着……这份心意,太实在了。
林阳看两人脸色不对,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自打遇到二位兄长,颇有亲人感念之思。虽不比那桃园结义来得庄重,但此情此意,却也真挚。”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
似乎也觉得自己今天这话有些矫情了。
曹操紧紧注视着林阳那张毫不设防的笑脸。
没半点算计,没半点虚伪。
这位乱世枭雄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踏实,又滚烫。
书房里安静得出奇。
突然,曹操放声大笑。
他上前半步,负手而立,面朝窗外那棵半秃的槐树。
“澹之所言极是!”
语气里带着股说不出的畅快。
“不过你我之间,却有一事——比那桃园结义更好!”
林阳好奇挑眉:“哦?兄长此话,怎么说?”
曹操转过身来,目光明亮。
“刘玄德与关云长、张翼德,虽为兄弟,却也是君臣。有义有忠,有上有下。”
他顿了一拍。
“但我与澹之,却只论兄弟,不论君臣尊卑。无需跪拜,无需俯首,酒桌上你骂我两句我亦不恼——比其更加自在。”
他吐“不论君臣尊卑”六个字时,字字极重。
“岂不更妙?”
林阳愣了一瞬,随即拊掌大笑。
“子德兄此言甚合我意!我生平最烦那些磕头作揖的虚礼。你我平辈论交,有酒同饮有肉同啃,谁也不必看谁脸色——这才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