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林府客房的榻上。
光影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榻上,曹操半睁开眼,脑子里还残存着那一丝浓烈的酒香。
“好酒!”
他迷迷糊糊间猛地坐起身,脱口而出。
转头一看,另一侧的榻上,郭嘉整个人卷在薄被里,睡得正沉,呼吸绵长,显然那坛“神仙醉”的后劲还在发作。
曹操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双手撑在榻沿,下意识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噼啪——”
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
曹操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喝了那么烈、那么霸道的酒,醒来必然会口干舌燥,宿醉头痛。
可事实却截然相反。
往日里那种沉甸甸压在肩颈上的疲惫感,那种因为常年处理军务、忧思过度而积累的沉疴,竟在这一觉之间扫清不少。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居然没有半点滞涩。
翻身下床,曹操趿上便履,走到外间的桌案旁,自行倒了杯凉茶。
冰凉的茶水入喉,漱去残存的酒气。
他推开客房的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
福伯正端着个托盘从穿堂走过,见曹操出来,赶紧停下脚步准备行礼。
曹操随意地摆了摆手,免了他的虚礼,背着手踱步来到正厅。
厅内早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案几上摆着一个黑漆食盒,盖子敞着,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一盘圆润金黄的“饼”。
这饼看着极其精致,表皮泛着诱人的油光,上面还压着繁复好看的花纹。
这就是澹之先前说过的“月饼”?
曹操走上前,低头打量着这新奇的吃食。
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压根没停留在口腹之欲上。
随着门外一阵微凉的秋风吹拂进来,曹操猛然发觉了一件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的脑袋,好像变轻了。
要知道,他常年患着头风。
这毛病发作起来,如同有利斧在劈砍脑髓,痛不欲生。
即便有林阳的药方,吃了之后能压制住那股剧痛,但寻常时候,脑袋还是难免有种气血不畅的滞涩感,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可现在呢?
曹操抬起手,用拇指和中指用力捏了捏两侧的太阳穴。
没有刺痛。
没有沉重。
甚至连那层常年笼罩的阴云都淡了。
整颗脑袋轻盈剔透,仿佛被一泓清泉由内而外地彻底洗涤过一般!
曹操的手停在太阳穴上,眼睛越睁越大。
怎么回事?
难道是这一觉睡得太好?
绝无可能!
他戎马半生,太清楚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躯体是个什么底子。
就在曹操惊疑不定之际。
“哈哈哈!兄长这一觉睡得可好?”
林阳爽朗的笑声从门外先一步传进厅内。
他大步迈入门槛,手里端着一碗清汤,显然又在琢磨着新的吃食,一眼看去,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松弛劲儿。
他一眼瞧见曹操站在案边捏着眉心,立刻勾起意料之中的笑意:
“兄长,是否觉得身体舒泰,连带着这头脑,也清明了不少?”
曹操闻言,浑身猛地一震。
他豁然转头,目光死死钉在林阳脸上,眼底满是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