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赤裸裸落入所有人眼中,练武场上瞬间死寂一片,随即又被压抑不住的哗然填满。
谁能想到,叱咤沙场、权倾朝野的镇国将军沈清寒,连同他身边三位最得力的亲卫大人,竟会齐齐对着青芜公主屈膝下跪。
侍卫们个个瞠目结舌,目光在跪地的几人与立在中央、身姿清冷的宋九月之间来回打转,交头接耳的细碎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将军怎么给公主跪下了?”
“还有轻剑大人不是没了吗?怎么好好的……”
“看这情形,像是将军犯了大错,特意来请罪的?”
议论声钻入耳中,宋九月却神色平静,甚至不动声色后退两步,拉开与众人的距离。
她抬着下颌,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只有一片冰凉的讥讽。
宋九月声音清冽,足以让近处之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现在跪下,是什么意思?”
“你们是打算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逼我必须原谅你们?”
话音落,她宽大的广袖一甩,袖间萦绕的清冷香气随风散开,衬得她身姿愈发孤高。
她背手而立的瞬间,周身凛冽气势毫无保留迸发而出,压得周遭空气都仿佛凝滞。
沈清寒心头一紧,几乎是立刻膝行上前。
青石地面冰冷坚硬,沾染着尘土与草屑,将他华贵的衣袍蹭得脏污不堪。
可他全然不在意,只顾着微微仰头,一瞬不瞬注视着宋九月。
那双素来冷冽锐利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不加掩饰的歉意。
沈清寒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卑微的恳切。
“对不起,九月,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我只是,只是想多和你待一会儿,哪怕只有半个时辰,哪怕只是片刻就好。”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轻剑立刻重重磕了一个头,顾不得额角泛起的红痕,慌忙抢着认错。
“公主殿下息怒!”
“您千万别怪将军,都是属下的错!”
“是属下擅作主张提出假死的主意,一切都是为了让您和将军重归于好!”
“这些天,将军夜夜都睡不安稳,常常独自一人守在公主宫殿外,远远看着您殿内的灯火,连属下看着都心疼。”
“我们不懂您和将军之间究竟有过什么纠葛。”
“可属下看得清清楚楚,将军对您是真心实意,别说颜面,就算是命,他都愿意为您付出!”
玉剑也跟着沉声补充,语气诚恳,句句都在为沈清寒辩解。
“公主殿下,今日之事,的确是我等的不是。”
“将军一开始并不知情,后来察觉不对,也曾极力劝阻我们,只是事情已然安排妥当,骑虎难下。”
“我们三人今日来此,本就是想找机会跟您私下解释清楚。”
“没料到练武场今日人多眼杂,轻剑一时糊涂露了破绽,还望公主殿下海涵。”
秋剑沉默寡言,只跟着重重磕头,以行动表示认罪。
宋九月看着眼前这三个一路陪着沈清寒出生入死、从未轻易低头的侍卫,心头终究轻轻一叹。
她伸出手,虚扶了一把,声音缓和了些许,不再那般冰冷刺骨。
“起来吧。”
三人一怔,纷纷抬头,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我没有真的动怒,只是觉得,你们用谎言算计人心,终究不对。”
她目光轻轻落在轻剑身上,语气真诚。
“幸好轻剑平安无事,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会为此愧疚难安。”
“你们骗人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会有多伤心,多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