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尚未开口,但据其宅中搜出密信提及,此预案旨在搅乱京城,掩护‘龙王’南下与红毛夷汇合。‘龙王’可能未死。”萧御沉声道,“臣已加派人手,严查各宫门、水关,防止有人趁乱混出。同时,监控名单上那几位宗室郡王府邸。若‘烛龙’真是宗室余孽,此乱之中,其很可能有所动作。”
谢凤卿微微颔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外面火光映红的天空。“看来,他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了。在京城制造最大混乱,若能趁乱杀了朕,自是最好;若不能,也要掩护‘龙王’等核心逃离,保全实力,以图再起。好算计。”
她转过身,看向萧御,眸光锐利如刀:“萧卿,你说,此时此刻,‘烛龙’最有可能在哪里?是在某处密室,遥控指挥?还是……已经混在乱军之中,甚至,就在这皇宫之内,等着看朕的笑话,或者,等着给朕最后一击?”
这个问题,让萧御心头一凛。是啊,如此大规模的混乱,需要极强的现场协调和应变能力。“烛龙”若真是身份贵重之人,遥控指挥的可能性更大。但若其胆大包天,或者对自身伪装极为自信,混在乱军甚至宫中侍卫、太监之中,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张诚能在御马监发动叛乱,说明宫中其党羽绝不止张诚一人!
“陛下,无论他在哪里,只要京城不乱,他的图谋便难实现。”萧御眼中寒光凝聚,“当务之急,是迅速扑灭宫内叛乱,控制局势。只要宫禁稳住,外乱不足为虑。至于‘烛龙’……”他顿了顿,“臣已加派人手,监控所有可能地点。只要他露出丝毫马脚,臣必将其擒于御前!”
谢凤卿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殿外的喊杀声、爆炸声似乎更近了些,隐约能听到兵刃激烈交击的脆响,仿佛就在乾元宫不远处的宫墙外。流云和高无庸在殿外焦急地踱步,侍卫们的呼吸声也明显粗重起来。
“萧御,”谢凤卿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萧卿”,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若事有不谐,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必要时,可调动京营所有兵马,甚至……可开放武库,武装可靠百姓。京城,绝不能落入逆党之手。朕的安危,是小事;江山社稷,是大事。你,明白吗?”
萧御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谢凤卿。这话里的意思,几乎是在交代后事,是在授予他无上的权柄,甚至……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股混杂着愤怒、痛心、以及更加炽烈决绝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陛下!”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臣在,陛下在!臣在,江山在!只要臣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逆贼,伤及陛下分毫,踏足乾元宫半步!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岂可言‘小事’?此等不吉之言,请陛下再勿出口!臣,必以性命,护陛下周全,平此叛乱,擒杀元凶!”
他的头深深低下,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散发出一种惨烈而坚定的气势。
谢凤卿看着他,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他低垂的、写满忠诚与决绝的侧脸,冰冷的胸腔中,那股暖意再次悄然蔓延,驱散了些许深宫的寒意与孤寂。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有这样一个人,愿意用性命向她起誓,与她同生共死……这或许,是帝王之路上,最珍贵,也最奢侈的馈赠。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扶他起来,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按在他的肩头。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肩部肌肉的紧绷与力量。
“好。朕信你。”她收回手,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那就让朕看看,朕的靖北王,如何为朕,扫清这殿前的魑魅魍魉。”
萧御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在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眸子里,他看到了信任,看到了托付,也看到了一丝……极淡的,属于“谢凤卿”而非“皇帝”的柔软。这让他心中那股炽烈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也更加沉静。
“臣,领旨!”
他霍然起身,正要转身出去布置。就在这时——
“报——!”一声凄厉的、带着惶急的呼喊,自殿外远处传来,伴随着急促凌乱的马蹄声和奔跑声,迅速由远及近!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一名锦衣卫千户浑身是血,连滚爬地冲到乾元宫阶下,嘶声喊道,“玄武门!玄武门被攻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