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默涵就醒了。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睡得多晚,寅时三刻必定醒来,体内真气自动运转一周天,比闹钟还准。
院子里静悄悄的。顾晓婷还在睡,呼吸均匀;顾小兰抱着美乐蜷成一团,嘴角还挂着口水;柳青妍睡姿最端庄,双手交叠在腹,像是画里的人;苏羽蜷在角落,手还放在怀里——那是放手机的地方。
林默涵轻轻起身,走到院子里。
庄子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仰头看着天,蒲扇搁在膝上,一动不动。
“醒了?”他头也不回。
林默涵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起得真早。”
庄子笑了:“我睡得少。人老了,觉就少了。”
他指了指天:“你看,启明星还在。等它落下,天就亮了。”
林默涵抬头。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一颗极亮的星挂在那里,璀璨夺目。
“你们今天去那个村子,”庄子说,“小心点。”
林默涵点头。
庄子顿了顿,又说:“那个病,我听说过。”
林默涵转头看他。
“去年这个时候,也有个村子闹过。”庄子的语气难得地正经,“死了好几个人。后来村里人跑了,剩下几个没跑的,反倒活了下来。”
林默涵皱眉:“跑了?”
“嗯。以为是鬼上身,吓得跑了。结果跑出去的人把病带到别处,又死了几个。后来有人说,这病不传染,只是那个地方的井水有问题。换了井水,就好了。”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时代的人不懂细菌病毒,但他们有朴素的观察和经验。井水有问题——这个判断已经接近真相了。
“多谢提醒。”他说。
庄子摆摆手:“谢什么。我也就随口一说。”
他重新躺下,蒲扇盖在脸上,含糊地说:“去吧。我睡回笼觉了。”
天大亮时,一行人出发了。
顾小兰抱着美乐,走在最前面。她精神抖擞,完全看不出昨天累得腿抖的样子。
“三十里!”她兴致勃勃,“相当于十五公里!我大学体测能跑五公里!”
顾晓婷淡淡地说:“那是跑步,这是爬山。”
顾小兰的兴奋劲儿顿时减半。
柳青妍轻声说:“没关系,慢慢走。天黑前能到就行。”
苏羽走在最后,手里拿着他的手机。虽然没信号,但被他开发出新功能——指南针。手机自带的磁力传感器还能用,至少不会走错方向。
林默涵走在前头开路,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打草惊蛇。
山路确实难走。说是路,其实就是野兽踩出来的小径,时有时无。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爬上去,有些地方得小心翼翼滑下来。
走了两个时辰,顾小兰的腿开始抖了。
“还、还有多远?”她喘着气问。
苏羽看了看手机:“大、大概走了一半。”
“一半?!”顾小兰哀嚎,“我感觉已经走了一整天了!”
美乐从她怀里跳下来,自己走。它倒是轻松,四条腿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主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顾晓婷走到妹妹身边:“要不要休息?”
顾小兰摇头:“不用。走吧,早点到早点完事。”
她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林默涵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平时只知道吃糖的小姑娘,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下午申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村子。
那是一个比张三他们村更破落的地方。稀稀拉拉几十间土坯房,大半都冒着烟——说明还有人住。但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连狗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顾晓婷低声说。
林默涵点头。他感觉到了那种压抑的气氛,像是整个村子都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他们走进村子。
一个老人蹲在墙角,看到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又飞快地低下头。
林默涵走过去,蹲下来:“老人家,我们是隔壁村来的,听说你们这儿有人病了?”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半天,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顾小兰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那是防传染的本能反应。
老人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的脸潮红,嘴唇发白,眼角有分泌物。
“你们……别靠近……”他沙哑着嗓子说,“会染上的……”
顾小兰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疾病的症状。
发热,咳嗽,眼部分泌物,还有村长说的红斑——这像是……
“麻疹?”她小声说。
顾晓婷看向她:“确定?”
“不确定。但很像。”顾小兰说,“如果是麻疹,那传染性很强,但对成年人来说死亡率不算太高。怕的是孩子和老人。”
老人听到他们的话,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你们……你们懂医?”
顾小兰蹲下来,和他保持一定距离:“懂一点。你们村还有多少人病着?”
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指了指村子深处:“都在那边……村长家的院子里……死了的三个也在那边……”
林默涵和顾晓婷对视一眼。
“去看看。”林默涵说。
村长家的院子在村子最里面,是一间稍微大一点的土坯房。院子里搭着几个草棚,草棚下躺着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一动不动。
一个中年人蹲在院子门口,满脸愁容。看到林默涵他们,他先是一愣,然后警惕地站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
“隔壁村来的。”林默涵说,“听说你们这儿闹病,来看看能不能帮忙。”
中年人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