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令耘抬起头,看向父亲,没有问话,但那目光里压着很多没有出口的东西。何峻生沉默着,将手中的馒头放下。
最小的龙凤胎不太懂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气氛不对,乖乖闭了嘴。
“驻训?”先生的声音很稳,只有亲近的人才能听出那一丝沉,
“新疆地方是大,可你们基地去年才扩建完,什么训练施展不开?”
何大虎迎着干爹的目光:“基地确实够用。但新疆那边地形地貌多样,高原、荒漠、边境复杂地带都有。部队需要适应不同环境。这是一次正常的驻训安排,没有接到特殊任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然,我也不会说出来。”
这话像一块石头,压住了翻涌的思绪。
先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了些:“嗯,部队有部队的安排。去了那边,自己注意。”
夫人没说话,只是将剥好的鸡蛋放进他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很轻。
白灵始终没有抬头,但她攥着勺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何令耘忽然开口:“爸,去多久?”
何大虎看着长子,这个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从不会轻易流露情绪的儿子,此刻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他尽量让语气轻松些:“现在不好说。少则半年,也可能几年。看驻训情况。”
何峻生小声问:“那边……冷吧?”
“冷。”何大虎笑了笑,“你们爹什么苦没吃过?冷点算啥。”
龙凤胎里的何平忽然奶声奶气地问:“爸爸,新疆有葡萄干吗?”
气氛陡然松了一下。何若曦扯弟弟的袖子,夫人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就知道吃。”
何平不服气:“妈妈说的,新疆葡萄干最甜!”
白灵终于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担忧,有不舍,有习惯了的坚强,还有昨夜没来得及说出口的那些话。
她轻声说:“什么时候走?”
“下周三。”
“东西我给你收拾。”
没有更多的话了。
先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新疆那个地方,白天热晚上冷,温差大。防寒的衣服带够。”
“记住了,干爹。”
夫人给龙凤胎添粥,语气如常:“去了那边,自己警醒些。别总冲最前面,你不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
“是,干妈。”
何令耘低头继续吃饭,筷子动了很久,却没夹几口菜。
何峻生沉默着,将父亲爱吃的酱菜挪到他手边。
白灵没再说话。她已经学会了很多年——学会在丈夫出任务时不问“危不危险”,学会在分离时说“注意安全”而不是“别走”,学会把所有的担忧咽进肚子里,只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叹一口气。
但这么多年,她还是没有完全学会。
饭后,何大虎去书房和先生单独谈了半小时。出来时,白灵站在廊下,背对着他,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夏末的叶子依然繁茂,在晨光里泛着油绿的光。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昨晚就想告诉你,”他的声音很低,“看你先睡了,就没说。”
白灵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