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如常,只是眼角还带着一点未来得及消散的红。
“东西我下午就开始收拾。新疆冷,棉衣、护膝都带上。上次你从东北回来带的冻疮膏还有,也给你装上。”
她顿了顿,垂下眼。
“别让令耘他们担心,也别让干爹干妈总悬着心。该打电话打电话,别一到那边就失联一个月。”
“好。”
“还有,”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自己答应我的,别拼命。”
何大虎看着她,晨光里,她的鬓边果然有几根细细的白发,藏在乌黑的发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此刻他依然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却比那时候更知道,“顶天立地”意味着什么。
“我答应你。”他说。
白灵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转身朝屋里走去。
“我去列个单子,别落下东西。”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平稳,像过去十几年每一次送他出任务一样。
何大虎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
何峻生来找父亲时,何大虎正在房间里收拾最后一点零碎。
说是收拾,其实白灵已经归置得整整齐齐,他只是把几本常看的书塞进手提袋。
儿子站在门口,也不进来,也不说话。
何大虎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袋子里放书:“站那儿当门神?”
何峻生这才挪进来,在椅子上坐下,还是不说话。
快二十岁的年轻人,身板挺直,坐姿还是部队里带出来的样子,但眼神有些飘,明显在想别的事。
何大虎把袋子放到一边,索性坐下来看着他。
屋里静了一会儿。窗外隐约传来龙凤胎追逐嬉闹的笑声。
“想什么呢?”何大虎问。
何峻生回过神,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几秒,才低声说:“没什么。就是……爸,你去了那边,注意身体。”
何大虎笑了一声:“就这?值得你坐这儿发呆五分钟?”
何峻生没接话。
他是当过兵的。虽然只在常规部队待了三年,比不上父亲那些年的出生入死,但正因为他当过兵,才知道父亲那支部队意味着什么。
他没见过父亲部队的人,也没问过。但有些事情,当儿子的不需要问得太明白。
那年他在老部队演习中担任尖兵,表现优异,团长亲自嘉奖。他心里高兴,休假回家时忍不住跟父亲说起。
父亲听完,只是点点头,说“还行”。他当时还有点不服气,直到某天无意中瞥见父亲书柜最上层那个上了锁的铁盒——他没问过里面是什么,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拿自己在部队那点成绩在父亲面前说了。
沉默了一会儿,何峻生忽然问:“爸,你说……我们连队那些人,现在都在哪儿呢?”
何大虎看着儿子。
“你那个连长?”
“嗯。还有排长,班副,几个老兵。”何峻生低着头,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