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这一整天,这个年轻人始终没有流露出任何“我是接替你位置的人”的优越感。
他只是安静地跟着,安静地记,安静地学。
赵志国沉默了几秒。
“不急。”他说,“这几天交接,你工作量还大。等手头理顺了,正式接手那天,咱们再好好聚。”
他顿了顿,拍拍何令耘的胳膊。
“我跟你说的那些,尽快熟悉。别让书记失望。”
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小何。”
“赵主任。”
“……那个绿萝,两天浇一次水就行。浇多了烂根。”
他继续走了。
何令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打开手里的笔记本,在扉页空白处轻轻写下几个字。
——
何令耘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铺了一地。龙凤胎正在廊下玩,何若曦在教他们翻花绳,见他进来,小的那个举着红绳往他跟前凑,嘴里喊着“大哥大哥你帮我们翻”。
何令耘弯腰,接过红绳,三两下翻出一座“大桥”。
“哇——”两个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吃饭了吃饭了!”夫人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
“令耘回来了?快去洗手,就等你呢。”
何令耘把花绳还给弟弟,起身往里走。
餐厅里,先生已经在主位坐定,面前摆着那盏用了二十年的白瓷盖碗。
夫人正往桌上端菜,今天做了红烧肉、清炒小白菜、还有一大碗番茄蛋花汤。
“怎么样?”夫人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第一天上班,累不累?活儿能上手吗?同事好不好相处?”
何令耘夹了一筷子小白菜,慢慢嚼着。
“还好。”他说,“王爷爷——王书记挺照顾的。带我的赵主任也认真,教得很细。”
“那就好,那就好。”夫人给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奶奶,我才去一天。”
“一天也累。”夫人不由分说。
先生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们王书记,身体怎么样?”
何令耘想了想:“精神很好,就是颈椎好像不太好,下午三四点偶尔会揉后颈。”
先生点点头,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随口说起:
“老王这个人,工作起来不要命,年轻时就这样。六二年在安徽,连轴转开七天会,晕倒在会场,被人抬下去的。”
何令耘停下筷子。
“后来呢?”
“后来醒了,第一句话是问会议记录谁在补。”先生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你王奶奶气得半年没跟他说话。”
夫人哼了一声:“你们这代人,就知道工作工作,家都不要了。”
先生没接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当秘书,”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大孙子脸上,
“不只是记会议、提公文包。”
何令耘看着爷爷,等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