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那个绿萝,”他说,“你照顾得挺好。”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何令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走远。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骑上车,向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蹬去。
巷子口的风有些凉了。
李秀莲搀着何雨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何雨柱酒还没全醒,脚步发飘,嘴里还在嘟囔。
“你说令耘这孩子……小时候才这么高,”他比划着,差点歪倒,
“现在都工作了,给大领导当秘书了……”
“行了行了,你慢点儿。”李秀莲使劲架住他。
“我这不是高兴嘛……”何雨柱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就是不知道二叔现在在忙什么,这都多久没见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夜风穿过巷子,吹得墙头的枯草簌簌响。
“以前多好啊,”何雨柱说,声音有些含糊,
“条件没现在好,二叔也忙,但逢年过节总能见着。他来咱们这边,也不说话,就坐那儿看我颠勺,我看他一眼,他就笑笑……”
他顿了顿。
“现在条件好了,想见一面倒难了。”
李秀莲没有接话。
她知道男人在想的不是这个。
她只是把他胳膊架得更稳些。
“店里我都收拾完了,”她说,“赶紧回家,孩子们该睡了。”
何雨柱“嗯”了一声。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进了更深的小巷。
他们没有回头。
自然也没有看见,在他们身后三十米远的地方,巷口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微微驼背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口磨破了,没有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枯了多年的树桩。
他的目光追着那两个相互搀扶的背影,追了很久,直到看不见了。
他还站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李秀莲照常开店。
她把打开门,又拎了桶水擦柜台。
秋日的阳光斜斜地从门缝钻进来,落在地上,细细的一道。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没留意门口的光被遮住了。
“同志。”
李秀莲直起腰,回头。
门口站着个老头。
七十上下的年纪,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头皮露出来一块一块。
身上那件蓝布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领子也塌了。
人很瘦,颧骨支棱着,脸色发灰。
但五官是周正的,就是眼袋挺显眼。
李秀莲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大爷,我们这还没准备好呢。”她语气平平,
“您着急的话先去别的地方垫吧垫吧,不着急就坐着等会儿。”
老头没说话。
他就那么站着,眼睛直直地看着李秀莲。
从上看到下,从脸看到手,又从手看到围裙上那块洗不掉的油渍。
李秀莲被他看得发毛。
这人怎么回事?
“大爷?”她提高声音,“大爷?”
老头像被惊醒似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啊……那、那我不着急。”他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讨好,
“我坐着等会儿,等会儿就行。”
他小心翼翼地蹭到靠门边的那张桌子,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