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何大清喃喃着,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滋味,
“好……”
说话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门帘一掀,进来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扬着声儿喊:
“老板,两碗炸酱面,宽条的!”
李秀莲应了一声,去后厨备料。
又进来几个熟客,跟她打着招呼,自己寻了位子坐下,茶壶碗筷摆得叮当响。
店里渐渐热闹起来。
何大清还站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着李秀莲利落地穿梭在桌椅之间点单上菜,又隔着门帘望着后厨里那个正对着大锅颠勺的背影。
锅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映在那个人汗湿的脸上。
他看得有些发怔。
忽然,后厨门帘掀开了,何雨柱探出头来,冲柜台那边喊了一声:
“秀莲,三号桌的鱼别忘放香菜!”
喊完,他刚要缩回去,目光不经意扫过站在角落的何大清。
顿了一下。
“杵那儿干嘛?”他声音硬邦邦的,“不嫌碍事?”
何大清一愣。
“那、那我……”
何雨柱没看他,转身回去继续颠勺,但门帘没有完全落下来。
“……想看来后厨看,别在前面堵着。”
声音从门帘缝里飘出来,还是硬邦邦的,像块没煮透的牛肉。
何大清怔怔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挪动脚步,朝后厨走去。
门帘在他身后轻轻落下。
李秀莲端着两碗炸酱面从后厨出来,望着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门帘,轻轻叹了口气。
灶台前,何雨柱正把一盘刚出锅的腰花倒进盘子里。
何大清站在他侧后方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手。
颠勺,翻锅,勾芡,淋油——动作行云流水,炉火纯青。
何大清看了很久。
后厨里,油锅还在滋滋作响。
何雨柱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不就是个糟老头子站在身后吗?不就是那双眼睛盯着自己的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颠了二十年勺,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可他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放得更稳了。
翻锅,收汁,淋明油。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多用了三分心。
——当年学颠勺的时候,这糟老头子可没少骂他。
手不稳,火候不到,勾芡不是稀了就是稠了。骂完了也不教,让他自己琢磨。
他蹲在灶台边,一勺一勺往锅里铲沙子,练了整整一个夏天。
那时候他十岁。
何雨柱把锅里的滑溜里脊盛进白瓷盘,余光往后瞥了一眼。
何大清还站在那儿,背微微驼着,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看得认真,从头到尾没有出声。看到何雨柱收汁的动作时,轻轻点了一下头。
就那么一下。
何雨柱收回目光,把盘子搁到出菜口。
“三号桌,滑溜里脊。”
他声音硬邦邦的,像什么都没发生。
门帘在他身后晃动了一下。
何大清出去了。
何雨柱没回头,抄起抹布擦了擦灶台。擦完,又抄起锅,接了半锅水搁灶上烧着。
他不知道自己嘴角扯了一下。
李秀莲端着空托盘进来,正看见自己男人对着半锅凉水,手上动作轻快得像在颠一盘大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