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累了。
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只是躺着,瘫着,趴着,任凭晨光照在自己身上,任凭风吹过自己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们……活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活下来了。
可这活下来,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
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兄弟,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战友,那些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面孔——
他们,没有活下来。
又过了很久。
有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些伤员,开始包扎伤口。
有人跟着爬起来,开始收殓同伴的尸体,把他们从妖兽堆里扒出来,把他们摆成一排。
有人站起来,望着远处那五座镇城的方向,望着那些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望着那些涌出来的担架队和医者,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死者的愧疚。
活下来了。
可这代价,太重了。
“呼——”连串的呼吸声,在凉亭中响起。
那声音里有如释重负,有疲惫不堪,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李杰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进椅背。
他仰着头,望着亭顶的藻井,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浊气仿佛在他胸腔里憋了整整一夜,此刻终于能吐出来了。
“终于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其他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需要片刻的沉默,来消化那些战报带来的震撼,来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
沈算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叔伯。
他们脸上都有倦色,眼中都有血丝——这一夜,谁都没有合眼。
当然倦色主要是听取传讯战报时,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静。
那丫头收起传讯玉符,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从入夜到现在,她一直在念战报,一直在回答各种问题,一刻都没有停过。
“小静,”沈算开口,声音温和了些,“你去让刘婶做些早餐过来,送到亭子里。”
“然后便去休息吧,不用再过来了。”
陈静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算摆摆手:“去吧。这里有我,不需要你了。”
“是。”陈静应了一声,起身告退。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累得狠了。
走出凉亭时,身子还晃了晃,扶着柱子才站稳。
沈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