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去工厂,有的去铁路,有的去矿场,有的去官府。
他们带去的,不只是技术,还有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
遇到问题,想办法解决。
而不是翻书找圣人怎么说。
另外,还有专门的军事院校和经济院校。
军事院校在京城西郊,占地三千亩,有操场、靶场、战术室、沙盘室。
学生们每天早起跑步,上午上课学兵法,下午操练学战术,晚上研究战例。
毕业之后,去国防军当军官,去边防当将领,去西域镇守。
经济院校在京城东边,挨著户部的大库房。
学生们学算帐,学记帐,学理财,学经商。
毕业之后,去户部当会计,去商行当掌柜,去银行当管事。
大周,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些封建王朝了。
更准确一些,应该是半封建半资本国家。
这种思维方式,正在悄悄地改变著大周。
……
而海外那些地方,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君士坦丁堡的学堂里,几十个孩子坐在小板凳上,跟著先生念《论语》。
学堂是新建的,青砖灰瓦,窗明几净。
门口挂著一块匾,写著三个大字——明伦堂。
堂里摆著几十张矮桌,桌上放著笔墨纸砚。
孩子们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著书,摇头晃脑地念:「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孩子们念得有模有样。
那些金发碧眼的孩子,念著拗口的汉话,舌头打著结,可谁也不敢偷懒。
念完了,先生开始讲解。
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从大周来的,穿著长袍,留著长须,「这一句的意思,是说学了东西要经常温习,这样才能真正掌握。你们要记住,好好读书,好好背经,将来才能成为有用的人。」
孩子们点点头。
一个孩子举手问:「先生,什么叫有用的人?」
先生捋了捋胡须,「有用的人,就是能孝敬父母,能忠于陛下,能守规矩,能听话的人。」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蒸汽机,不知道什么是火车,不知道什么是电报。
他们只知道,要好好读书,要好好背经,要听先生的话,要听大周的话。
……
巴格达的学堂里,也是一样的景象。
学堂建在底格里斯河畔,也是青砖灰瓦,也是窗明几净。
一群穿白袍的孩子,坐在蒲团上,跟著先生念《孝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念完了,先生开始讲孝道:「父母养育你们,不容易。你们要孝顺父母,听父母的话。长大了,也要孝顺朝廷,听朝廷的话。朝廷就是你们的父母,明白吗?」
孩子们点点头。
一个孩子举手问:「先生,什么叫朝廷?」
先生想了想,「朝廷就是我们的大周。大周的皇帝,就是你们的君父。你们要像孝顺父母一样孝顺他,明白吗?」
「……」孩子们点点头。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曾经有过多么辉煌的历史,不知道大食帝国曾经多么强大。
他们只知道,现在的大周,是天朝上国。
他们要听话,要孝顺,要好好读书,然后考取功名当官,做人上人。
……
开罗的学堂里,也是一样的情况。
学堂建在尼罗河边,孩子们念著《孟子》:「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
耶路撒冷的学堂建在橄榄山下,孩子们念著《论语》:「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大马士革的学堂建在城外的绿洲里,孩子们念著《孝经》:「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那些金发碧眼的欧罗巴孩子,那些皮肤黝黑的南洋孩子,那些戴著白头巾的大食孩子,那些扎著小辫的扶桑孩子,都在读同样的书……《论语》《孟子》《孝经》。
本地的百姓起初也不是没有反对,但是教孩子孝顺父母遵纪守法是没错的。
后来成年人和当地的教派发现儒家教育不妨碍他们的教义和生活,于是也慢慢乐见其成地接受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群和他们一样大的孩子,正在学著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孩子,学数学,学格物,学化学,学工程,学医学。
那些孩子,将来会造出更快的火车,更大的轮船,更远的电报。
那些孩子,将来会成为这个帝国真正的主人。
而那些海外学堂的孩子,将来只会成为帝国最听话的臣民。
……
盛世二十九年,皇家学院的毕业典礼上,苏宁亲自给那些年轻的毕业生颁发毕业证书。
典礼在皇家学院的大礼堂举行。
礼堂里坐满了人……
有毕业生,有他们的父母,有学院的先生,有朝廷的官员。
台上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放著一摞摞毕业证书。
苏宁穿著明黄色的龙袍,走上台。
他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四十年前,十四岁的他从一口井里爬出来,瘦得皮包骨头,混身是泥,对这个乱世充满了茫然无措。
四十年后,却是坐在龙椅上,看著这些年轻人,即将奔赴各地,建设这个庞大的帝国。
那些年轻人,有穿长袍的,有穿短打的,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可他们的眼睛,都一样亮。
那是学到本事之后,自信的光。
「你们是朕的希望。」苏宁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是大周的希望。」
「朕希望你们,到了地方之后,好好干。多动脑子,多想办法。遇到问题,不要怕,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的,写信回来,朕帮你们解决。」
「记住,你们学的东西,是有用的。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能让大周越来越强大。」
「去吧!朕的孩子们!你们都是真真正正的天子门生。」
年轻人们齐齐跪下,磕头谢恩。
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礼堂。
门外,是他们的未来。
那些海外学堂的孩子,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和这些年轻人之间,隔著一道多深的鸿沟。
可苏宁知道,那是他亲手挖的。
站在台上,望著那些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李昉走过来,轻声道:「陛下,他们走了。」
苏宁点点头,「走了。去该去的地方。为朕播撒文明和科学的火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