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夏缘给站在门口、正装作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的小向打了个手势。小向的动作快如闪电,她的手迅速伸进桌上的一摞账本中,精准地抽出一本,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其塞进自己宽大的粉色西装内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变魔术,几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得手后,小向对夏缘投去一个隐晦的眼神,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从偏房后门溜了出去。
等那年轻会计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走过来的时候,夏缘已经“虚弱”地靠在马卫国怀里,头无力地耷拉着,显得楚楚可怜。
“不行,二叔,我透不过气,我得出去透透气!”夏缘用微弱的声音说道,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痛苦和虚弱。
“走走走,出去看看。”马卫国心疼地扶着她,对着会计们挥了挥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这里面空气太差了,熏得我侄女都晕了!”
两人就这样“搀扶”着走出了财务室,背后是会计们疑惑而又无可奈何的目光。她们自然不敢阻拦,毕竟眼前这位“老板”可是张口就说要投五十万的大金主。
到了院子里,眼前的景象让夏缘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所有的伪装和表演,在这一刻都差点土崩瓦解。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几个人正围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拳打脚踢。那老头蜷缩成一团,瘦小的身躯在拳脚下显得如此脆弱,嘴里还在发出微弱而又撕心裂肺的哀嚎:“还我钱……还我血汗钱……那是我给老婆子看病的钱……你们这群骗子……天打雷劈啊……”
夏缘的眼神瞬间聚焦。那是照片上的举报人,老陈!她曾看过他那张饱经风霜,却又充满希冀的脸,如今却被揍得面目全非,趴在泥地里,像一个破布娃娃。
王经理就站在旁边,嘴里叼着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丝毫没有怜悯,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感:“给我打!狠狠地打!这老东西坏我风水!还敢去电视台举报?我看他是活腻了!我告诉大家,这人是别家公司派来捣乱的眼线!是来砸咱们财路的!”
更让夏缘心寒的是,周围那些原本狂热、渴望发财的老人们,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反而有不少人跟着起哄,甚至有人对着老陈的方向啐了一口:“打!打死这个坏种!敢挡咱们发财!”
人性之恶,在贪婪的催化下,竟能扭曲至此!他们曾经也是受害者,如今却成了帮凶!夏缘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刺破了皮肉,一阵钻心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不能冲动!她提醒自己,现在冲上去,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他们辛辛苦苦收集的证据搭进去。她必须忍!
“住手!”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响起,压下了所有喧嚣。
发出这声音的,不是夏缘,也不是马卫国,而是刘洋!
那个平时唯唯诺诺、刚才还吓得手抖的刘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人群前面。他面色涨红,双眼圆瞪,那股子书生气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笨拙而又坚定的勇猛。他指着那些施暴的打手,气喘吁吁地怒斥道:“你们这是犯法!光天化日之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刘洋说着,冲上去想拉开那几个打手。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平日里连架都没吵过,更别说动手了。他的身体比他的勇气更早地暴露了他的弱点。
“哟呵?还有同伙?”王经理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碾灭,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哪冒出来的愣头青?给老子一块打!让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在这里,老子就是王法!”
几个壮汉闻言,立刻转过身,狞笑着走向刘洋。他们的拳头粗大,眼神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刘洋撕成碎片。
刘洋毕竟是个文弱书生,哪里见过这阵势。他的腿肚子有些打颤,但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他还是死死地挡在了老陈前面,张开双臂,试图保护那个可怜的老人:“我……我是路过的!你们不能打人!不能……”
“路过的?”王经理上下打量着刘洋,目光突然停在他腋下紧紧夹着的那个黑色公文包上。
阳光下,公文包侧面那个不起眼的、被精心伪装过的镜头孔,在某一瞬间,反射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王经理这种老江湖,对镜头有着本能的敏感。他的脸色骤变,眼神变得阴狠无比,如同毒蛇一般:“给我把那个包抢过来!快!”
糟了!夏缘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腔。一旦包被抢,摄像机暴露,今天他们四个,谁也别想竖着走出这个村子。这里地处偏远,天高皇帝远,加上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利益捆绑,在某种程度上,这里就是一个封闭的独立王国,根本不讲法律!
千钧一发之际,马卫国动了。但他没有冲向刘洋,反而突然转身,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旁边桌上用来展示的一个装满蚂蚁的大玻璃缸,那玻璃缸里,正是被吹嘘为“药中黄金”的拟黑多刺蚁!
“啪!”他卯足了劲,狠狠地将玻璃缸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喧嚣。玻璃粉碎,成千上万只黑蚂蚁炸窝一样,带着一股腥臭的气味,迅速涌了出来,爬满了地面,朝着四面八方慌乱地逃窜。
“妈的!敢骗老子!”马卫国这一嗓子,声若洪钟,如同旱地惊雷,震得全场所有人都瞬间一静,包括那些打手和王经理。
他指着地上四处爬行的蚂蚁,脸上青筋暴起,眼睛瞪得像铜铃,声嘶力竭地吼道:“这就是你们说的神药?啊?!这他妈就是后山上那种臭蚂蚁!老子小时候在农村被咬过,这玩意儿有毒!刚才我侄女看了就晕,就是被这毒气熏的!”马卫国一边吼,一边疯了一样地踢打着周围的桌椅板凳,将一切能踢倒的东西都踢翻在地,一副被骗得气急败坏、失去理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