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你们这群骗子!还想骗老子投五十万?做梦!做你娘的春秋大梦!”马卫国指着王经理的鼻子骂道,“大家都别信!这玩意儿不但不值钱,还要命!谁养谁死!谁碰谁倒霉!”
这一招“围魏救赵”加“混淆视听”,简直是神来之笔。那些原本狂热、被贪婪冲昏头脑的老人们,听到“有毒”、“要命”这两个字眼,本能地往后退。许多人看到地上密密麻麻、四处乱爬的黑蚂蚁,吓得尖叫起来。场面瞬间乱了套,原本整齐的人群变得一片混乱。
王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大客户”会突然发疯,注意力被强行从刘洋的公文包上扯开了。他必须先安抚住这些骚动的人群,否则今天这买卖就彻底砸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经理气急败坏地指着马卫国,脸色铁青,“给我闭嘴!胡说八道!”
“闭你大爷的嘴!”马卫国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抓住这个混乱的空档,冲着刘洋的方向大声喊道,“那是谁家的小子?!还愣着干嘛!快跑啊!这帮人要杀人灭口了!跑啊!”
刘洋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紧紧抱住怀里的公文包,拉起地上还在呻吟的老陈,趁着人群混乱,转身就往人群外面钻。在四处乱爬的蚂蚁和惊慌失措的人群掩护下,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嘈杂的院门口。
夏缘没有跑。她知道,如果现在她和马卫国也跟着跑,那就真的坐实了是来捣乱的,那帮打手会不顾一切地追杀他们。她必须把这场戏演到底,给刘洋和老陈争取时间,让他们彻底脱离危险。
她“虚弱”地扶着被踢翻的桌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和愤怒,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颤抖,却依然保持着那份富家小姐的颐指气使:“二叔说的是真的?你们……你们居然卖毒虫子?还想骗我二叔五十万?!我要报警!我要让我爸封了你们的公司!让你们一个个都去坐牢!”她虚张声势,将她“父亲”的威势搬了出来,以一个被吓坏的“受害者”身份,向王经理施压。
这股子娇蛮又充满威胁的大小姐做派,让王经理一时摸不准底细。这到底是来暗访的记者,还是真的被吓坏了的刁蛮富家女?他刚才看到刘洋包里的反光,已经让他心生警惕。现在又来了这么一个难缠的主儿,让他投鼠忌器。
就这犹豫的一分钟,足够了。院子外面,隐约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那是司机小李成功接应到了刘洋和老陈。
王经理的眼神闪烁不定。他能感觉到,今天这个场子,恐怕要砸了。如果这时候真把这两个人扣下,万一真是哪家公子的亲戚,或者后台很硬的大老板,那麻烦可就大了。而且刚才那一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气散了不少,他得赶紧安抚住这些还没跑掉的“肥羊”,把局面重新控制住。
“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小姐,您别激动!”王经理突然变脸,脸上挤出一朵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挥了挥手,示意围上来的壮汉退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既然二位看不上咱们的小生意,那就不送了。不过,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这蚂蚁有没有毒,专家说了算,可不是您二叔说了算。”这是威胁,也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夏缘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她强撑着,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马卫国跟在她后面,还骂骂咧咧地不依不饶:“晦气!真他娘的晦气!差点就被这群骗子给坑了!老子回去就找人来把你们这窝骗子的老窝给端了!”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夏缘感觉后背全是冷汗,凛冽的寒风一吹,凉飕飕的,瞬间带走了她身体里所有的热量。他们没有跑,而是依然保持着那种傲慢而又愤怒的步调,直到转过那个破牌楼,远远地看见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小向正焦急地在车边打转,车门开着,刘洋和老陈已经坐在了后座。刘洋看到夏缘和马卫国出现,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举起手中的公文包,冲夏缘晃了晃,示意录像带安然无恙。
夏缘和马卫国迅速钻进车里。
“开车!”夏缘的声音有些发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蕴含着无法言喻的坚定。
小李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像头受惊的野牛,咆哮着冲了出去,在土路上扬起一片滚滚黄尘,迅速消失在西河县七里铺的尽头。
吉普车一路狂飙,橡胶轮胎在砂石路上摩擦出刺鼻的焦味。车子颠簸着,驶入沉沉的暮色,却也是驶向光明的方向。夏缘闭上眼,脑海里已经在构思新闻的导语。这一次,她要撕开的,不仅仅是一个骗局,更是一个时代的伤疤。这次暗访,虽然惊险万分,但他们成功了。那些被血汗浸染的真相,终于被她带了出来,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车窗外,那句“要想富,种养殖,跟紧惠农好路子”的标语,在倒退中显得愈发讽刺。那些骗子,她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这一次,她不仅要揭露他们,更要将他们彻底铲除!她相信,凭借手中的证据和电视台的影响力,她一定能为那些受害的老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吉普车顺利驶回电视台大院。这时,夜幕已彻底低垂。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钢铁巨兽,每一扇窗格都闪烁着跳动的光芒,无声地吞吐着省城庞大的信息流,既庄严又透着一股冷硬的威严。
夏缘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晚春的凉意扑面而来,她却浑然不觉。怀里紧紧抱着那沉甸甸的账簿和记录着一切罪证的录像带,仿佛那不是简单的物什,而是她拼死夺回的、沉甸甸的命运。她转过身,对还未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彻底缓过来的众人吩咐道:“马老师,我们直接去二楼剪辑室,其他人休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