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缘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站起身。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尽管隔着厚厚的玻璃,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依然带着一丝混乱与躁动。那是经销商们激烈争吵,甚至有些怒不可遏的叫嚷声。那一群挥舞着钞票和合同的经销商,此刻在夏缘眼中,像极了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旦嗅到利润的诱惑,便会群起而攻之,毫不留情。夏缘的眼神冷厉如刀,她没有丝毫迟疑,冷声道:“不降。”两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可撼动的决心。
老刘彻底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结结巴巴地问:“不……不降?那咱们等死吗?江城手里握着飞燕收录机的渠道,铺货速度比我们快得多!再加上这个价格,我们根本没有活路啊!”他急得团团转,双手无措地比划着。
“老刘。”夏缘转过身,背光而立,窗外刺眼的阳光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的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然而,那双漆黑的眼眸,却亮得吓人,如同黑夜中两颗最亮的星辰。“你去告诉楼下那帮人,想退货的,现在就签合同,原价退回。我不拦着。但是,退了货的,这辈子别想再拿新世纪的一颗螺丝钉。”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夏董!”老刘的表情如同见了鬼一般,他完全不明白夏缘的意图。这不仅是放弃市场,更是得罪经销商!
“去。”夏缘没有任何解释,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不容置疑。
老刘咬着牙,狠狠跺了一下脚,心中虽然万般不解,却也不敢违抗。他转身,带着一肚子的焦虑与不甘,猛地摔门而去,门框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夏缘一个人,如同孤立的岛屿。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那是唐曜瑞昨晚连夜送来的“验尸报告”,对象正是江城那个所谓的“影音联盟”即将上市的样机。
夏缘抽出那几张写满密密麻麻数据的纸,指尖在“散热设计”那一栏停顿了两秒。那几个触目惊心的红字,如同预言,早已注定了对手的命运。
“一千八百八十八……”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愉悦,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手指微微用力,纸张在她指间发出清脆的裂响,仿佛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破碎,“买回去的不是影碟机,是定时炸弹。”
三天后,京城饭店,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香槟塔堆得半人高,水晶吊灯折射出流光溢彩,将整个大厅装点得奢华而浮华。“影音联盟”的产品发布会正在这里隆重举行。
闪光灯此起彼伏,快门声连成一片,如同密集的雨点,预示着一场商业风暴的来临。江城穿着一身并不合体的宽大西装,那西装的剪裁明显不适合他的身形,但他此刻却顾不得这些。他满面红光,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麦克风前。他手里高高举着那台银灰色的“飞燕”VCD样机,姿态夸张,仿佛不是举着一台电器,而是举着一座沉甸甸的奖杯,宣示着自己的胜利与荣耀。
“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暴利!让老百姓都买得起VCD!”江城慷慨激昂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会场的每一个角落,煽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
台下掌声雷动,喝彩声此起彼伏,仿佛都在为这场“影音革命”摇旗呐喊。由于是与索尼合作,获得新世纪科技公司授权,“飞燕”VCD可以正大光明地在电视台打广告,所以众多经销商前来捧场。
宋佳佳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手里优雅地摇晃着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荡,映衬着她此刻内心的得意。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那是她从香江带回来的新款,华贵而典雅,衬得她肤白如雪,高贵得像一只优雅的天鹅。她看着台上风光无限的江城,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眼底深处更是闪烁着扭曲的快意。
夏缘完了。宋佳佳在心中得意地想。
这次“影音联盟”的背后,除了江浙沪的资本推波助澜,更有她宋佳佳的影子在暗中操盘。她动用了父亲在行业协会的深厚关系,为江城一路大开绿灯,甚至不惜压下了几份关于产品质量的检测报告。在她看来,只要能把夏缘那个贱人踩在脚下,这点违规又算得了什么?只要能赢,一切手段都是合理的。
“佳佳,看来这次万象是翻不了身了。”说话的是刘奕英,陶斯民的母亲。她今天也被宋佳佳请来撑场面。刘奕英端着酒杯,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虽然陶斯民一直不肯松口,执拗地不愿与宋佳佳更进一步,但在刘奕英心里,宋佳佳才是她唯一的儿媳妇人选,也只有宋佳佳这样家世背景的女人,才配得上她的儿子。
“阿姨,商场如战场。”宋佳佳抿了一口红酒,猩红的液体在唇边留下诱人的痕迹。她眼神流转,带着一丝自信与狠辣,“夏缘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毕竟底子薄。这次价格战一打,她的资金链肯定断裂。到时候,新世纪科技就是个空壳子,任人宰割。”
刘奕英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快的快意:“那种小门小户出来的野丫头,早该认清现实了。斯民也就是一时被她迷了眼,总有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夏缘的不屑。
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发出一声闷响。原本热闹喧嚣的会场,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门口。
陶斯民走了进来。他没有穿发布会要求的正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风尘仆仆,仿佛是刚从长途跋涉中归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眉宇间凝结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