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王家的人。
李鸳儿心中寒意渐起。
这王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姐姐,我们还查到一件事。”薛佳人继续道,“王太后成为皇后后,曾大力提拔王家人。她有个堂弟,叫王崇明,原本只是个七品小官,短短十年就升到了吏部尚书。而吏部……掌官员升迁。”
“王崇明……”李鸳儿记下这个名字,“他现在还在任上吗?”
“三年前致仕了,但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薛佳人忧心道,“姐姐,王家在朝中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李鸳儿沉默良久,忽然道:“薛妹妹,你说陛下知不知道这些?”
薛佳人一怔:“陛下英明,应该……”
“应该知道。”李鸳儿接过话,“所以他才急着立后,急着让太子监国。他是在布局,防着王家,也防着太后。”
她走到窗前,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陛下这次病倒,来得太突然。你说……会不会也与太后有关?”
薛佳人倒吸一口凉气:“姐姐是说,太后敢对陛下……”
“她连皇后都敢害,还有什么不敢的?”李鸳儿转身,眼中闪过决绝,“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太后现在盯着太子选妃,我们要在她得逞之前,找到证据。”
“可是证据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到吗?”
“只要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李鸳儿道,“郑院判告老还乡,但他家人还在。当年伺候皇后的宫人,就算死了,也有亲人。还有冯文昌——他若真投奔了北元,就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冯保脱不了干系,王家也脱不了干系。”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
“这封信,你派人悄悄送去太原府,交给……”她顿了顿,“交给当地最厉害的青帮会,重金悬赏,查郑院判一家这些年的情况,特别是他告老还乡后,与京城的往来。”
“青帮会?”薛佳人不解。
“就是民间专门查案的人。”李鸳儿解释,“官府查不到的事,他们能查到。”
“明白了。”
薛佳人接过信,正要离开,李鸳儿又叫住她:“等等。还有一件事——你想办法,让陛下‘偶然’看到这些旧档。”
“姐姐的意思是……”
“陛下既然在布局,我们就要让他知道,我们也在布局。”李鸳儿眼中闪过精光,“有些事,不必明说,点到为止就好。”
“我懂了。”
薛佳人离开后,李鸳儿独坐殿中,将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一梳理。
陈皇后、吴皇后、王太后、王家、冯保、冯文昌、郑院判……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大网,笼罩着后宫,也笼罩着朝堂。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这张网的线头,然后——一把扯开。
五日后,养心殿。
皇帝的身体好了许多,已经开始处理政务。这日批阅奏章时,梁九功呈上一份“文华阁整理前朝旧档摘要”。
皇帝本没在意,随手翻开,目光却渐渐凝住。
摘要里详细列出了历代皇后的死因,特别是先帝朝三位皇后的情况。陈皇后的肺痨,吴皇后的血崩,王太后的上位之路……
每一行字,都透着深意。
皇帝看完,沉默良久。
“这是谁整理的?”
“回陛下,是薛咨议奉皇后娘娘之命整理的。”梁九功小心翼翼道,“皇后娘娘说,她既为皇后,当知前人故事,引以为鉴。”
“引以为鉴……”皇帝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鸳儿这是在提醒他。
她知道他在查什么,也在帮他查。
“梁九功。”
“奴才在。”
“去坤宁宫,传朕的话:皇后有心了。”皇帝顿了顿,“再告诉她,三日后朕要去皇陵祭祖,让她准备一下,随驾同行。”
“是。”
梁九功退下后,皇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坤宁宫的方向。
鸳儿,你果然懂朕。
朕立你为后,不只是因为感情,更是因为……你是唯一能帮朕破局的人。
王家势大,太后专权,太子年幼,北境不安。
这盘棋,朕下了很久。
现在,该收网了。
坤宁宫里,李鸳儿接到皇帝的口谕,心中了然。
祭祖是假,密谈是真。
皇帝要和她商量对付太后的事了。
“素心,准备一下,三日后随驾去皇陵。”
“是。”
素心退下后,李鸳儿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穿着皇后朝服的自己。
这张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神已经不同了。
从崔府的丫鬟,到崔展颜的妾室,到皇帝的妃嫔,再到如今的皇后……
这一路,她走了太久,也太难。
但好在,她走过来了。
而且,她还要继续走下去。
走到最高处,走到最稳处。
走到能保护所有她想保护的人的地方。
镜中的女子微微一笑,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太后,王家,冯保,朴妃……
所有挡路的人,她都会一一扫清。
为了皇帝,为了太子,为了这江山稳固。
也为了……她自己。
桌上的凤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李鸳儿伸手,轻轻抚摸印钮。
凤印在手,天下在肩。
她既接了这个位置,就会担起这个责任。
风雨欲来,她已准备好。
这场皇后之路,她不仅要走,还要走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