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年来,血族从未中断对血神的信仰。每一代血族都在祈祷,都在供奉,都在贡献自己的力量。那些信仰之力没有归宿,没有载体,只是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虚空中,积累着,沉淀着,等待着。
等待一个契机。
然后,糖豆出现了。
斯普林人,丝芙林忒科亚的血脉传承者。糖豆的身上流着那只上古神兽的血。那些无主的信仰终于找到了归宿。再加上血族的那场造神仪式——海瑟精心策划的一切,血都的布局,沉睡的信众,汇聚的信仰——所有的条件都在那一刻达成。
所以糖豆登神了。
不是血神,至少不只是血神,而是一位继承了蝠神力量同时获得血族供奉的新神。
自然之灵,比肩神灵的丝芙林忒科亚,可以以肉身栖息主物质界。而糖豆继承了祂的血脉,自然也继承了这种能力。
谁家正神能以神躯随随便便地回到主物质界啊!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只哪个不是躲在神国里,只能以圣者形态降临?哪个不是被晶体壁隔绝,神力被稀释,力量被削弱?
但糖豆可以。
她撕开晶体壁,大摇大摆地走回来了,跟回自己家一样。
糖豆从主位上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
但即便能够回到主物质界,泰卡斯帝国也不能回去了。
她犯了大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做过很多事。
给先生做饭。给先生缝衣服。牵着先生的手散步。
也是这双手,握住了那柄匕首,捅进了先生的胸膛。
在她没有原谅自己之前,在丈夫没有赦免她自己之前,她没有资格回去,也没有权利回去。
她抬起头,那双纯金的眼眸里有了一丝波澜。
那是痛苦。那是愧疚。那是深不见底的悲伤。
卡罗琳最初倾听糖豆的倾诉时也沉默了许久。
她能说什么?
说“没事的,亚历克斯殿下会原谅你的”?
还是说“那不是你的错”?
糖豆自己都不接受这个解释。
她也只能沉默。
而糖豆在那最初的脆弱之后也很少再说话。
“下一个。”
殿外,早就等着的血族们蜂拥而入。
那是今天的第七十三个实验对象。
一个年轻的女性血族,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当然,血族的年龄不能看脸。她跪在台阶下,身体微微颤抖,但眼睛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伟大的血神!”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能够为您奉献,是妾身最大的荣幸!”
糖豆看着她,那双纯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表情。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妾身随时可以为血神献出一切!”
“会很疼。”
“妾身不怕疼!”
糖豆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手,一缕血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缓缓飘向那个女血族。
光芒没入她的身体。
瞬间,那女血族的表情扭曲了。
痛苦,剧烈的痛苦,从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出。她咬着牙,浑身颤抖,指甲扣进地面的砖缝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她没有叫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鲜血从嘴角渗出。
糖豆看着她,依然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