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概不理。
辰时初,正房里终于有了动静。
隔着窗,邓馨儿慵懒的声音传出来:“什么时辰了?”
“回王妃,辰时一刻。”
“哦……那贱人跪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
“让她再跪一个。”
语气轻飘,“本王妃还没睡够。”
乐阑珊闭了闭眼,调整呼吸。
不能昏。
昏了,就真输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
裴衍走了进来。
玄色常服,外罩墨狐大氅,眉眼阴沉,眼下带着一层未散的青影。
他显然一夜未眠。
他的脚步在院中一顿。
两人的目光隔着风雪相撞。
裴衍的眼神极复杂——愤怒、痛意、挣扎,还有一丝压得极深的狠厉。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乐阑珊以为,他会开口。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正房。
屋里,很快传来邓馨儿娇软的笑声。
“王爷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来看看你。”
裴衍的声音冷淡,“听说你让乐氏跪着了?”
“怎么,王爷心疼了?”
邓馨儿语气骤然尖刻,“她可是罪奴!妾身教她规矩,有什么不对?”
“没错。”
裴衍的声音沉下去,“是该教教规矩。免得有人,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说得很大声。
院外,风声忽然更紧。
乐阑珊的指尖猛地收紧,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
那痛却很快被冻麻。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从他踏进这道门开始,她就不该再对他有任何期待。
屋内,邓馨儿笑得愈发得意。
裴衍走到窗边,隔着窗缝,看着院中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
她跪得太直了。
背脊像一柄未折的剑,冷硬又锋利,偏偏单薄得让人心口发紧。
裴衍胸腔里猛地涌起一阵酸胀——他想让她低头,想让她服软,想让她哪怕示弱一分。
可偏偏,她不。
那点不屈像火星一样,既烫得他心疼,又烧得他恼怒。
她越这样,他就越想亲手把她的傲气碾碎。
她没有求饶。
没有哭。
连背脊都不曾弯下一分。
和三年前,被押出乐府时一模一样。
那天,她也是这样,从他眼前走过,一次都没有回头。
裴衍的拳头缓缓收紧。
他对自己说:这是她应得的。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抗旨,不会逃婚,不会走到今天。
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反复问——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先动了心吗?
“王爷?”
邓馨儿不耐地唤了一声。
裴衍回过神,语气恢复冷硬:“让她跪到午时。跪够了,去厨房。”
“王府,不养闲人。”
“是。”
邓馨儿笑得极甜。
院中,乐阑珊垂着眼。
她已经感觉不到膝盖的存在,只知道——
这一关,她必须自己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