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盛二十年,二月。
李如月穿着韩昭那件墨狐裘,来到蜀西松州。
军营已经开始大规模的驻扎,工兵们光着膀子扛木头协作建造,浑身冒着热气,刚晨操完的将士们回来,一个个头顶都冒白气,好奇的往这头看。
先是注意到穿着那件狐裘的李如月,有几个百夫长都已经认出来那狐裘正是韩昭的,窃窃私语,还有一些校尉注意到了李如月身后的郁擎,本能的警觉。
“如月!”
韩昭陪着姜恪巡视归来,远远地就看到她,什么都不顾纵马奔来,惊喜的唤了一声,惹的身后刚准备进大营的一队士兵窃笑。
韩昭听见那笑声,忽然脸热,腼腆的挠了挠额头,转身指着远处示意。
“老国公在那,马上过来,我先带你去帅帐喝杯热茶,你用过早膳没?”
李如月一眼就瞧见韩昭眼角的伤,驱马上前,马颈交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怎么弄的?”
韩昭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眸:“我不告而别,老国公以为我被北戎人抓走了,自责不已,也派了不少人找我踪迹,结果我好端端在这儿,他便打了我几鞭子,不小心扫到了脸,没什么大事,他也不舍得用力。”
远处的队伍越来越近,姜恪的马缓缓停下,看到远处披着墨色狐裘的女子伸出手关切韩昭的伤,便了然了她的身份。
对于这位公主,他也早有耳闻,虽然并不知道多少细节,但单凭她的出世将姜芜挤出棋盘这一点,就已经让他坚信这是个狠角色。
他的表妹,他了解。
不是那么轻易落败的人。
李如月察觉到远处停下的队伍,视线越过韩昭的肩膀望去。
出乎她的意料——
那位名震天下,被封作天威将军的令国公姜恪,并非什么人高马大、人印象中的那种神武将军,且恰恰相反,他是个比一般男子还要矮瘦一些小老头。
但那份脊柱挺拔立于马背的风骨与威严,还是将他身后、周围的所有人都压制到了整片气场之外,令人的眼睛只能锁定他,而无心其他。
李如月驱马上前,没有给过分的礼节,只是微微点头。
“老国公,久仰大名。”
姜恪也没有给她过分的礼节,不管是面对蜀王妃,还是大公主,作为他这般资历的武将,见了李延亦有不拜的资格,因为他那天威将军的头衔,就是先帝曾许的无上荣耀与特权。
从人情世故的层面上,他或许还是会拜李延,但对李如月,他也就停在马上,拱手作揖,颔首问候:“老臣见过公主殿下。”
问候完,姜恪便抬起头来,毫不避讳的审视李如月。
李如月勾唇,微微扬下巴,任由他审视,亦不避讳众人目光,伸手握住韩昭的手捏在手中摩挲。
“是我不让昭哥哥给国公写信的,当时蜀国情势混乱,一切未尽在掌控之中,我想着冷不丁有封信送去国公的大营,恐怕也要引起吐蕃的警觉。”
姜恪点头认同。